祥云疾掠,风声猎猎。
夔牛神君独脚踏云,脚下生风,周身激荡雷霆之力。
他只需一个跳跃,便能前行数千里。
宁辰坐在它背上,也是暗暗点头,果然三位天尊坐骑,别的不说,赶路本领那都是一等一的强,堪称坐骑界的劳斯莱斯。
夔牛载着宁辰,一路穿过层叠云海。
不多时,翠云山已然在望中,青黛山色如泼墨,芭蕉洞方向隐隐有妖气盘旋,应是罗刹女已经回来了。
忽然,夔牛神君脚下雷光一敛,身形骤停。
宁辰正自盘坐牛背闭目调息,感觉停下了,他睁眼看时,只见老牛悬于半空,独脚微屈,却不再前行半步。
宁辰奇道。
"夔牛神君,你不过去见见你那重重孙子吗,前方不远便是翠云山。"
夔牛神君硕大牛头缓缓摇了摇,铜铃般的牛眼中,浮起凝重之色。
"俺就不过去了!"
夔牛神君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远山。
"老牛在此处停着,远远看上几眼便是,你也莫要让那孩子知道,老牛我的存在,更不要让他知晓,他老祖便是灵宝天尊座下坐骑!"
宁辰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夔牛神君这是不想和这孩子牵扯太多。
和他变换了本来面目, 收红孩儿为徒是一样的心思。
夔牛神君叹了口气,牛嘴喷出一缕白气。
"那孩子体内血脉繁杂,本就是个难驯的性子,若叫他知道自家老祖乃是天尊骑乘,腰杆子一硬,心一骄,日后难免如他那老爹一般,做出什么反天之事来!"
说到此处,夔牛神君那张青黑大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老牛我当年也是这般,仗着一身天赋神通,听得人心便口无遮拦。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被那黄帝老儿,将我满门几乎屠尽,只余老牛这一条独根!"
他顿了顿,又道。
"牛魔王那混帐东西,本就是我夔牛一族后裔,却不听老牛管束,非要去纠集什么六大圣,与天庭作对,到头来怎地,兄弟死的死,散的散,他这性子,也是没个长性,自个儿连亲生骨肉都顾不上,哼!"
宁辰暗自腹诽,你们夔牛一族确实有点渣。
夔牛神君蹬了宁辰一眼,幽幽道,莫要腹诽老牛,老牛都听得见。
宁辰脸色一僵,是了,在这老牛面前,他确实没啥隐私。
老牛也不与他多计较,将目光投向翠云山方向,眼神复杂。
"老牛不想这重重重孙子,再走他爹的老路。"
宁辰心中微动,暗暗颔首。
他自然明白夔牛的顾虑。
这红孩儿本就性子乖僻,日后更是那号山枯松涧的圣婴大王,一手三昧真火耍得天翻地覆。
若此刻便让他知晓自家根脚如此不凡,怕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届时再惹出泼天大祸,谁来收场?
况且宁辰此番变化了相貌前来,本也是存了这般心思。
若以本来面目示人,叫红孩儿知道他义父是天庭三品命官,又与几位天尊都有牵扯,那孩子心思一活,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念头。
"神君且放心!"
宁辰拱手道。
"此事我自有分寸,绝不让他知晓你的存在。"
夔牛神君这才微微点头,独角一晃,雷光隐去大半,将身形隐在一片浮云之后。
"去吧,办完事速速回来,老牛就在此处等你。"
宁辰应了一声,纵身跃下牛背。
他在云中摇身一变,化作那老道模样,青布道袍,手持拂尘,与先前初见红孩儿时一般无二。
宁辰脚下祥云一催,不多时便落在,翠云山芭蕉洞前。
山风拂过,芭蕉叶沙沙作响,如翠浪翻涌。
洞口处,一个小小身影正踮着脚往外张望。
红孩儿穿着一身红绫袄,乌亮的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山道方向,眼神中既有期盼又有失落。
那日老道来了,只是说了几句,就消失不见,这些日子,他日日夜夜翘首以盼,宁辰再不回来,他都要熄了心中心思。
见宁辰落下云头,红孩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顿时绽出光来。
他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去,却又在几步外收住脚,规规矩矩拜倒在地。
"师父,您可回来了!"
宁辰心中暗暗好笑。
这红孩儿,小时候倒是挺可爱的,一点没有五百年后那鬼火少年妖王的气势。
当日他还拿火尖枪指着自己,厉声喝问汝是何人,如今倒乖乖叫起师父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摸了摸,红孩儿头顶。
"等急了?"
“不急,不急!”
红孩儿抿了抿小嘴,轻轻摇头,却又忍不住问道。
"师父找到法子了吗?"
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期盼。
宁辰心中一软,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
他寻了一块青石上坐下,将红孩儿唤到跟前,正色道。
"为师已去寻了一位前辈高人,求得一法,你且听仔细了。"
红孩儿立刻挺直了小身板,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宁辰将老君所言之法,缓缓道来。
"你体内数种血脉纠缠,彼此冲撞,寻常功法一修便气机逆乱,无法为继,那位前辈说,若以火象之力为引,化去你体内繁杂血脉,统御周身或可解此难题。"
他顿了顿,又道。
"但此法凶险,需得你心甘情愿,且火候差不得分毫,若是差了几分,丹毁人亡,可怨不得旁人!"
红孩儿低头想了想,忽然抬头问道。
"师父,若是此法成了,我是不是就能像父亲,还有他那些兄弟一样,修炼法术?"
宁辰笑道。
"何止修炼法术,你那若能理顺体内血脉,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红孩儿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弟子愿意一试!"
宁辰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心中却想起方才在云端,夔牛神君说的那番话。
冤有头,债有主。
当年是夔牛神君勒令牛魔王娶妻生子,才造下如此孽缘。
牛魔王始乱终弃,铁扇公主含辛茹苦,红孩儿自幼缺了父爱,性子才如此乖僻。
如今这孩子不过三四岁光景,便要扛下这血脉纠缠之苦。
他有心不管,但此前,夔牛又助他良多,终究是他昔日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罢了,罢了, 就当我欠这老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