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猛地坐起,指着嬴政的鼻子,手指直哆嗦:“你小子现在学会拿我的话来堵我了是吧?五百头牛!那是战国时期的牛,不是拖拉机!还要浇水?没水泵我拿嘴给你喷吗!”
“拖拉机为何物?水泵又是何方神圣?”
嬴政眼睛一亮,“太傅果然藏有仙家农具!快快画图,蒙恬,立刻去调集城中所有工匠!”
“没有!我瞎编的!”楚云深头疼欲裂。
再这么下去,哪天他随口说个原子弹,这小子是不是得逼着工匠去手搓铀235?
正当叔侄俩拉扯不清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一股浓郁得让人鼻腔发热的药膳香味,随着冷风飘了进来。
“政儿,不可对太傅无礼。”
赵姬一袭淡紫色的曲裾深衣,梳着端庄的高髻,款款走入正房。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雕细琢的三层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个须发皆白、提着药箱的老头。
楚云深眼皮一跳。那老头他认识,宫里的太医令。
“娘亲。”嬴政起身行礼。
赵姬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掀开盖子。
最上层,是一大碗熬得浓黑黏稠、散发着奇异腥香的汤药。
“听闻先生身染恶疾,连眼疾都犯了?”赵姬走到榻前,眼波流转,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啊……对。”
楚云深硬着头皮咳嗽了两声,“夫人见谅,臣实在是有心无力……”
“妾身明白。”赵姬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
“先生为大秦,为政儿,呕心沥血,生生熬坏了底子。妾身特意去太医院,要了最烈的鹿血、百年肉苁蓉和关外雪参,足足熬了三个时辰。”
楚云深看着那碗黑红交加的不明液体,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喝下去,他怕是今晚就能单枪匹马去把三万亩地给耕了。
“还有。”赵姬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太医令,“大王看了先生的病案,龙颜大悦。”
“大悦?”楚云深愣住。我病了异人高兴个什么鬼?
“大王说,太傅病得恰到好处。”赵姬掩嘴轻笑,“大王已下诏,太傅卧病在床,正好免了四处走动。那全国账吏的培训,便直接设在太傅府的院子里。太傅躺着讲,他们跪着听。”
赵姬微微俯身,凑近楚云深,语气轻柔:“大王还说了,若太傅病得说不出话,太医令的银针绝不手软。只要太傅还有一口气在,就是扎,也得把太傅扎醒,教完这记账之法。”
楚云深的脸彻底绿了。
这秦国的一家三口,是魔鬼吧?!
“至于政儿的春耕之局……”赵姬直起身,将那碗鹿血苁蓉汤端到楚云深面前,笑意盈盈。
“先生身子虚,需要猛药浇灌。政儿的三万亩旱田,也等着先生的妙手回春呢。先生,喝药吧。”
温柔,体贴,且毫无退路。
楚云深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十全大补汤,再看看旁边摩拳擦掌准备拔针的太医令,最后扫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嬴政。
他叹了口气。
摆烂失败,与其被扎成刺猬,不如主动出击。
“端走端走,我没病,灌溉的事儿我再想想,反正有一个月的期限呢。”
太医令遗憾地收起半尺长的银针。
赵姬见他确实生龙活虎,掩嘴轻笑,眼底闪过狡黠。
“先生大才,连病都好得这般利索。既已大好,便不可再整日卧榻。”
赵姬站起身,理了理曲裾深衣的下摆,“妾身见太傅府后院临着一条活水渠,便命人开垦了半亩菜地。太医说,先生体虚,需每日劳作,挑水浇园,方能固本培元。”
赵姬转头看向一旁的蒙恬:“蒙恬,你负责监督太傅。每日二十桶水,少一桶,唯你是问。”
蒙恬抱拳大喝:“喏!”
赵姬提着食盒施施然走了,留下楚云深在风中凌乱。
半个时辰后,太傅府后院。
楚云深蹲在田埂上,看着面前两只半人高的大木桶和一根粗糙的桑木扁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亩地,二十桶水。
他上辈子干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太傅,水渠在百步之外。大王赐的菜种已经播下,泥土干涸,再不浇水就死绝了。”
蒙恬耿直地将扁担递到楚云深面前,“请太傅更衣,挑水。”
楚云深没接。他抬头看了看百步外那条水流湍急的沟渠,又看了看面前的旱地。
“蒙恬。”楚云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去少府的木工作坊,要一根合抱粗的圆木,十二根结实的青冈木方,再带两捆老竹子、五十丈麻绳。顺便带两把斧头。”
蒙恬一愣:“太傅要这些作甚?夫人命您挑水。”
“这叫格物致知。”楚云深背着手,仰头看向天际,语气高深莫测。
“你以为挑水只是卖力气?错。那是下等人的做法。真正的名士,当驭使天地万物为己所用。去拿材料,本太傅今日教你一门五行搬运之术。”
蒙恬听不懂,但大受震撼,五行搬运四个字直接镇住了这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不再多问,转身如飞般跑出了院子。
半个时辰后,材料堆满了后院。
楚云深找了把摇椅,舒舒服服地躺在树荫下,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粟米茶,开始口头输出。
“把那根粗圆木中间凿穿,做个轴。”
“青冈木方做辐条,插在圆木上,做成个大轮子。对,就像战车轮子,但要大三倍。”
“老竹子斜着锯开,做成竹筒,绑在轮子边缘。记住,开口朝同一个方向。”
蒙恬脱了上衣,露出精悍的肌肉,挥舞着斧头和凿子,木屑横飞。
大秦军人世家出身的执行力体现得淋漓尽致。
从日上三竿到日偏西。
一个直径超过一丈、外围绑满斜口竹筒的巨大木轮,在水渠边成型。
楚云深又让蒙恬用剩下的木板在渠岸高处搭了一个简易的水槽,水槽一路倾斜,直通那半亩菜地。
“太傅,这就行了?”蒙恬擦着汗,看着眼前这个造型古怪的巨物。
“推下去,木轴架在两岸的石墩上。”楚云深嘬了一口茶。
蒙恬双臂发力,大喝一声,将那巨轮推进了水渠中。
木轴稳稳落在石墩上,巨轮的下半部分浸入湍急的渠水中。
水流激荡,冲击着木轮边缘的辐板。
“吱呀——”
一声沉闷的木材摩擦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