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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5章 大秦立国之本,不在账簿,而在农桑!

    “传少府账吏。”嬴政厉喝一声。

    殿外,八名少府账吏扛着三个特定的竹简框跑入大殿。

    蒙恬从框中抽出几卷竹简,大声念出上面的流水记录。

    一笔一笔,全与嬴政所报的亏空数额严丝合缝。

    证据确凿。

    吕不韦适时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大王!太子所用之法,乃太傅亲授之太极网格阵!此法借贷分明,秋毫必现。昌平君这三百万钱的窟窿,查得清清楚楚!”

    熊启面如死灰,双膝一软,跪在青石板上。

    “昌平君,你还有何话可说?”异人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楚系官员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大王息怒!臣等绝无贪墨之心!”

    熊启冷汗直流改口,“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账目誊写有误,损耗记差了!臣……臣这就变卖家产,将这三百万钱的损耗,补入国库!”

    弃车保帅,破财免灾。

    三百万钱,足以让楚系脱一层皮。

    异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推太子上位,也要削弱楚系,更要充实国库。

    “既然是底下人失察,那昌平君便将这笔钱补上吧。三日内,钱入少府。”

    异人一锤定音,随后目光柔和地看向嬴政,“太子首入朝堂,明察秋毫,理政之能,百官共见。”

    “大王万岁!太子千秋!”群臣齐呼,心悦诚服。

    危机解除,国库进账。

    异人心头大快。他环视大殿,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右后方。

    楚云深靠在一根红漆抱柱上,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香。

    “太傅。”异人扬声。

    无人应答。

    站在旁边的吕不韦赶紧用手肘捅了捅楚云深。楚云深一个激灵醒来,茫然地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退朝了?开饭了吗?”

    朝臣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异人不以为杵,反而大笑出声:“太傅为大秦彻夜理账,劳苦功高。这新式记账法,堪称国之重器。来人,赐座!”

    两名内侍搬来一张软榻,放在文官最前方。

    楚云深受宠若惊:“谢大王体恤。那臣继续睡了?”

    “不急。”

    异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少府有太傅,乃大秦之福。寡人决定,将此太极网格阵推广至全国三十六郡。即日起,各郡账吏皆赴咸阳。”

    异人顿了顿,声音拔高:“太傅!寡人赏你空白竹简三车、麻纸百卷!你就在这章台宫偏殿开课,将这新式记账法,教给全国的账吏。教不会,不准下堂!”

    轰!

    楚云深只觉晴天霹雳。

    给全国的账吏搞业务培训?!

    他一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凭什么要干大秦第一任财政部培训总监的活?这比查账还要命啊!

    章台宫内,异人的笑声还在大殿回荡。

    楚云深坐在特赐的软榻上,两眼发直。

    “太傅大才,大秦国库无忧矣!”吕不韦在旁边抚须长笑。

    楚云深木然转头,看向刚刚破财三百万钱、脸色铁青的昌平君熊启。

    熊启感受到视线,跨出一步,他眼底布满血丝,笏板被捏得咯咯作响。

    三百万钱的血亏,若是不能在太子身上找补回来,他楚系在朝中的威信便彻底扫地了。

    “大王!”

    熊启声音嘶哑,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太子理账之能,臣等心服口服。然,大秦立国之本,不在账簿,而在农桑!”

    异人脸上的笑意微敛:“昌平君有何本奏?”

    “春旱将至!”

    熊启高举笏板,字字铿锵,“关中八百里秦川,连月无雨。渭河水位骤降,泾水干涸。少府刚核发今年春耕图册,蓝田大营外有三万亩军屯旱田,若十日内不能引水灌溉、翻土播种,秋后军粮必将绝收!”

    大殿内气氛陡然一沉。

    缺水,是大秦每年春季的催命符。

    “更要命的是,”熊启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嬴政。

    “今年少府可调拨的耕牛,仅有五百头。三万亩地,五百头牛,枯竭的水渠。太子既已参政,不知对这等关系大秦命脉的实务,可有良策?”

    道德绑架,图穷匕见。

    你太子不是能算账吗?

    算得清死数字,你还能凭空变出活牛和河水不成?

    异人眉头紧锁。

    农桑之事,历来是朝堂上最棘手的硬骨头。

    他看向嬴政,见少年太子面色冷峻,并未退缩,便缓缓开口:“太子,此事你如何看?”

    嬴政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

    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软榻上的楚云深正疯狂朝他使眼色,口型分明是:别接!装死!

    嬴政收回目光,双手抱拳:“父王,儿臣愿领此责。一月之内,必让三万亩旱田喝足春水,翻土待播!”

    “好!”

    异人一拍王案,“寡人便将这三万亩军屯交由太子调度。退朝!”

    楚云深眼前一黑,差点从软榻上栽下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子现在头这么铁。

    三万亩地,五百头牛,这是种地吗?这是去上坟!

    半个时辰后,太傅府。

    那堵被粗暴拆除的院墙处,寒风依旧呼啸。

    楚云深头裹白巾,呈大字型瘫在羊毛毡上。

    他手里捏着一支秃毛笔,正指使蒙恬在麻纸上奋笔疾书。

    “写:太傅忽感风寒,邪风入体,伴有间歇性心悸、四肢无力及眼疾。看不得竹简,见不得活牛。需卧床静养一月,授课及春耕之事,万望大王另请高明……”

    蒙恬咬着笔杆,一脸纠结:“太傅,您这脉象……属下看您刚才回府时,跑得比属下的战马还快啊。”

    “你懂什么,那叫回光返照!”

    楚云深瞪了他一眼,“赶紧写,写完送进宫。顺便把院门给我封死,谁来都不见!”

    “太傅不见谁啊?”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那没有墙的东边飘来。

    嬴政提着一捆沉重的木简,大步跨过院落交界线。

    他随手将木简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万亩旱田的水系图册,还有少府的耕牛调拨名录。政儿全搬来了。”嬴政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装死的楚云深。

    楚云深翻了个身,脸朝里:“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这题超纲了,不会做,等死吧。”

    嬴政不恼,反而在榻沿坐下,不紧不慢地说:“太傅教过政儿,敌进我退,敌驻我扰。如今昌平君以春旱步步紧逼,政儿退无可退。既然太傅说这题超纲……”

    少年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纯良的疑惑:“那政儿明日便去回复父王,就说太傅只会算死账,不懂农桑,让父王削了太傅的职,收回这太傅府。咱们一起回邯郸要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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