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又把那份文档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全球联赛这个念头，他早就跟周明哲提过一嘴。
但那会儿兔兔科技还没站稳脚跟，几款游戏刚上线没多久，玩家基数虽然凑合，但远没到能撑起一个跨国赛事的级别。
现在不同了。
《英雄联盟》同时在线人数稳定在两百五十万以上，数据还在涨。
《我的世界》和《穿越火线》各自在赛道里把对手压得死死的，头把交椅坐得稳稳当当。
陆然很清楚，兔兔科技现在缺的不是产品，而是那条能把所有玩家串在一起的线。
赛事，就是那条线。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周明哲的号码："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周明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刚泡的茶。
他一眼就瞅见陆然屏幕上那份密密麻麻的文档，眉毛挑了一下："又有新想法了？"
"你看看这个。"
周明哲放下茶杯凑过来，眼睛扫过屏幕，表情从随意逐渐变得认真，最后看到"年底举办全球总决赛"那一条时，他猛地抬起头。
"你这是……想把联赛做成长期项目？"
"不是长期项目，"陆然靠在椅背上，目光笃定，"是核心战略。"
他顿了顿，见周明哲还盯着他，便继续往下说："每一款游戏都有生命周期，但一个好的赛事体系能把周期拉长好几倍。你看看传统体育——篮球、足球，项目本身变化不大，可赛事年年有，观众年年看，热度一直没断过。因为赛事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产品，它不需要靠游戏版本更新来维持关注度。"
周明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茶杯壁上摩挲着，最终点了点头。
"说得对。一个游戏做得再好，玩久了也腻。但你要让玩家觉得，打游戏不只是消遣，是在为某个目标训练、在跟别人竞争、在等着看每年的大赛……那游戏的命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一下："而且你意思是，《穿越火线》也能搞？"
"当然。"陆然敲了敲桌面，"射击游戏的赛事在欧美市场号召力特别强。欧洲那帮玩家对FPS竞技有天然的认同感，如果《穿越火线》欧洲版上线的时候配合赛事一起推，效果比单纯上游戏好得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脑子里又转过一个念头："而且，我还在想另一款游戏，跟现在这些类型不太一样。"
周明哲眼睛一亮：“你又憋什么大招呢？"
陆然摆了摆手：”还不确定。先把《英雄联盟》的联赛跑通再说。赛事的组织、转播、解说、运营，这些环节都得磨合。第一款游戏把路走顺了，后面的就好办了。"
周明哲立刻接话："你这是拿《英雄联盟》当探路石，探明白了再往别的游戏上复制。"
"对，就是这个意思。"
"行。"周明哲琢磨了一下，眉头微皱，"不过既然要做赛事，光靠咱们一家肯定不够。场地、转播、解说、裁判，这些东西背后都是资源，咱们现在的体量还撑不起一个完整的赛事体系。"
陆然早有准备："所以得拉腾讯进来。他们在华东的网吧资源、直播平台资源、线下活动资源都比咱们多得多。而且陈默之前也聊过联赛的事，他对这个方向有兴趣，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推进。"
说完他直接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陈默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哟，陆总？"陈默的声音透着几分意外，"你最近不是在家伺候老婆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陆然笑了一声："你消息倒是灵通。"
"你别管我消息灵不灵通，有事说事，我这边正开会呢。"
陆然也没客气，把赛事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全球联赛、年底第一届、赛制要专业、转播要正规，要让玩家觉得这是正经事不是闹着玩。
腾讯那边能出的资源他列了个清单——场地、平台流量、网吧渠道、直播合作，能蹭的都得蹭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默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沉了下来："你想好了？这可不是小工程，光是跨国的转播权就要谈好几个国家。"
陆然语气平静：“想好了。一步步来。第一届不求规模大，把流程跑顺就行。第二届再扩，第三届做成固定的年度赛事。"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默的声音重新响起：”我这边没问题，华东地区的资源我能调。但你要知道，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腾讯内部对这个方向的态度还没完全统一，有些人觉得做赛事是吃力不讨好，投入大产出慢，不如多搞几个活动来得快。"
陆然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那就用数据说话。联赛对用户粘性的提升、对游戏生命周期的延长、对品牌价值的加成，这些都不是搞几个活动能替代的。"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低沉，”但这个道理得让上面的人明白。你先把方案发我一份，写详细点。我在内部会上提一提，能争取多少资源我尽量争取。"
"行，挂了发你。"
电话挂断，陆然立刻把文档重新过了一遍，加了好几页内容，把赛事的预期收益和长期价值写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在糊弄陈默，他是真的算过这笔账。
前世那个S赛，从一个不起眼的邀请赛硬生生做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电竞盛事，靠的就是持续投入和不断优化。
这个世界缺的，就是一个足够认真的赛事组织者。
而他陆然，有的是耐心。
他把改好的文档发给陈默，附了一句话："方案发你了，你先看看，有需要调整的随时说。"
陈默回了个"OK"的手势。
陆然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在想另一件事。
赛事这东西一旦做起来，就不再只是游戏的附属品了。
它会变成一个独立品牌，有自己的观众、自己的赞助商、自己的转播权收入。
到那时候，就算游戏本身的玩家数量有波动，赛事的收入依然能支撑公司的运营和后续开发。
这是一条护城河，而且会越来越宽。
不只《英雄联盟》能走这条路。
《穿越火线》也行，《绝地求生》也行。只要竞技性够强，赛事体系就能复制过去。
到时候兔兔科技手里就不只是几款游戏了，而是一个完整的、跨游戏的、全球性的电竞赛事生态。
这个生态一旦成型，后来者想攻进来？
呵，靠一两款好游戏可远远不够。
陆然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时间线拉了出来：欧洲版上线后两个月做赛事预热和报名，年底前打完第一届全球总决赛，第二年春天公布第二届计划，把赛事周期彻底固定下来。一年一年滚动，联赛变成玩家固定的期待——像世界杯一样，每年来一次，每次都有人看。
写完这些，他看了眼手机。
陈默还没回复，应该在忙别的。他也不着急，把笔一搁，走到窗前。
沪城的夏天傍晚来得晚。
六点多钟天还亮着，阳光从西边斜斜切进来，把办公室地板染成一片暖黄。
楼下街道上车流稀疏了些，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书包在背后颠来颠去。
陆然忽然觉得，日子越过越有意思了。
手里有几款站得住脚的游戏，出海的路在周德明帮忙下正在打通，一个完整的赛事体系正在慢慢成型。
家里还有个怀着孩子的沈月歌在等他回去吃饭。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惊天动地，可放在一起——
兔兔科技已经从做游戏的小公司，变成在做生态的玩家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手机，又给陈默补了条消息："晚上有空的话再聊两句？有些细节想当面跟你碰一下。"
陈默这次回得很快："行，七点之后我有空。你定地方。"
陆然想了想，报了家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味道不错，环境安静，适合边吃边聊。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关了办公室门，下楼打车回家。路上给沈月歌发了条消息："晚上跟陈默吃饭，晚点回来。"
沈月歌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个表情包——一只卡通兔子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别喝酒"。
陆然看着屏幕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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