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爹娘刚走,他一个人在破旧的院子里,望着天空,望着门,等着他们回来。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人回来。
他累了,很累。
他想睡,但他没有睡。
因为他怕。怕睡着了,爹娘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他。
后来他长大了,入了宗门,拜了师尊,成了卧底,救了人,杀了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救了很多人,记住了很多人,背了很多人。
累吗?
累。
但能放下吗?
不能。
因为放下了,那些人就真的没了。
陈星河抬起头,看着懒惰之主。
“你说得对。”
懒惰之主笑了。
“你愿意睡了?”
陈星河摇头。
“不愿意。”
懒惰之主的笑容僵住。
陈星河看着她。
“我确实累了。很累。累得想躺下,再也不起来。”
他顿了顿。
“但我不能。”
“为什么?”
陈星河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阿璃。
“她叫我哥哥。”
又看着靠在他身上的柳鸢。
“她说她陪我。”
再看着身后强撑着的阿墟。
“她为我重生。”
他抬起头,看着懒惰之主。
“她们都在,我怎么睡?”
懒惰之主沉默。
陈星河继续道:“还有那些我记住的人。三十七万普通人。他们死了,但我记住他们了。我记住他们了,他们就还活着。”
他指着自己心口。
“在这里活着。”
他看着懒惰之主。
“我背了他们,不是负担,是记住。”
懒惰之主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眼神,不再是懒洋洋的,而是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星河......”
陈星河看着她。
“懒惰之主,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睡吗?”
懒惰之主没有说话。
陈星河替她说。
“因为你醒着的时候,太累了。”
他指着那张大床。
“这张床,是你的逃避。你睡在上面,就不用面对醒着时的一切。”
他走近一步。
“但你有没有想过,醒着,也有醒着的好?”
懒惰之主看着他。
“有什么好?”
陈星河想了想。
“能看见太阳,能听见风,能闻到花香,能吃到好吃的东西,能和喜欢的人说话,能看到他们笑。”
他顿了顿。
“能记住。”
懒惰之主沉默。
许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你说的那些......我都忘了。”
她看着窗外。
“太阳是什么颜色?风是什么声音?花是什么香味?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转过头,看着陈星河。
“我睡了太久,都忘了。”
陈星河看着她。
“那就醒过来。”
懒惰之主怔住。
陈星河伸出手。
“来,我带你去看。”
懒惰之主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普通,不白不软,甚至有些粗糙。
但那只手,伸向她,没有收回。
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
那一刻,她忽然醒了。
不是睁开眼睛那种醒,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醒了。
她看到了陈星河。
看到了他怀里睡着的阿璃。
看到了靠在他身上的柳鸢。
看到了他身后强撑着的阿墟。
看到了殿外那些雾气。
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树,有花。
她深吸一口气。
那气里有雾气的湿,有泥土的香,有花草的清。
她听到了风的声音。
轻轻的,柔柔的,像在唱歌。
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满足的笑,而是真的笑。
“原来......醒着这么好。”
陈星河看着她。
“还想睡吗?”
懒惰之主摇头。
“不想了。”
她松开手,看着陈星河。
“谢谢你。”
陈星河摇头。
“应该的。”
懒惰之主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
“陈星河。”
“嗯?”
“下一个,是暴怒。”
她迈步,走出宫殿。
雾气渐渐散去。
阳光照进山谷,照在那些花上,树上,草上。
阿璃在陈星河怀里动了动,睁开眼。
“哥哥......天亮了吗?”
陈星河低头看着她。
“亮了。”
阿璃揉揉眼睛,看着四周。
“咦?那个困困的感觉没有了?”
陈星河笑了。
“嗯,没有了。”
柳鸢也醒了,从他身上起来,脸有些红。
“我......睡着了?”
陈星河点头。
“睡了一会儿。”
柳鸢咬了咬唇。
“对不起......”
陈星河摇头。
“不怪你。”
阿墟走过来,看着雾气散去的山谷。
“懒惰之主,走了?”
陈星河点头。
“走了。”
他看着远方。
“下一个,是暴怒。”
山谷外,懒惰之主站在山坡上,望着远方的太阳。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
然后,她笑了。
“原来醒着这么好。”
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座山。
山上,有一个人在咆哮。
那咆哮声,震天动地。
暴怒之主。
懒惰之主看着那座山,喃喃道:
“轮到你了。”
她迈步,向那座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