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饕餮城,陈星河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曾经灯火通明的不夜城,此刻已经暗淡了大半。食肆关门,客人散去,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
暴食之主站在城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那个白白胖胖的身影,在灯火中显得格外孤单。
阿璃拉了拉陈星河的袖子。
“哥哥,那个胖叔叔好可怜。”
陈星河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
阿璃想了想。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陈星河沉默。
连一个孩子都看出来了。
暴食之主喂了无数人,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出奇的平静。
没有追杀,没有试探,没有突然出现的敌人。
陈星河带着柳鸢、阿璃、阿墟一路向东,穿过平原,翻过山岭,来到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这里山不高,水不深,树不密,一切都刚刚好。
刚刚好得让人想睡觉。
“哈——”
阿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哥哥,我好困。”
陈星河低头看她。
这才刚走了一个时辰,她怎么又困了?
柳鸢也揉了揉眼睛。
“奇怪,我怎么也......”
她话没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
阿墟的脸色也不太对,眼皮在打架。
陈星河心中一紧。
“停下。”
他环顾四周。
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水还是那些水。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但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连树叶都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陈星河握紧剑柄。
“出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山岗,带起一阵沙沙声。
那声音,也像是梦呓。
陈星河带着三人,沿着山间小路继续走。
越走越困。
阿璃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柳鸢强撑着,但脚步越来越慢,眼皮越来越重。
阿墟走在最后,头一点一点的,像随时会倒下。
陈星河自己也困。
困得眼皮发沉,困得想就地躺下,困得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一觉。
但他知道,不能睡。
一旦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柳鸢。”他喊了一声。
柳鸢迷迷糊糊地应道:“嗯?”
“别睡。”
“我没睡......我就是......闭一下眼睛......”
她说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陈星河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柳鸢一个激灵,睁开眼。
“我......我睡着了?”
陈星河点头。
“再坚持一下。”
柳鸢咬了咬舌尖,强打精神。
但走了不到一炷香,她又困了。
这一次,困得更厉害。
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陈星河一把扶住她。
柳鸢靠在他怀里,喃喃道:
“星河......我好困......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星河看着她的脸。
那双眼睛,已经半睁半闭。
那张脸上,满是疲惫。
不是普通的疲惫,是被某种力量抽走了精神的疲惫。
陈星河抬头,望着四周。
到底是谁?
前方,出现一座山谷。
山谷里,雾气弥漫。
那雾气很轻,很柔,像棉花,像云朵,像无数只手,在召唤人进去。
陈星河站在谷口,望着那些雾气。
阿墟走到他身边。
“这里面......有很深的沉睡之力。”
陈星河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那些雾气。
“进去?”
阿墟想了想。
“得进去。”
陈星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雾气。
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陈星河抱着阿璃,扶着柳鸢,一步一步向前走。
阿墟跟在身后,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宫殿,通体白色,被雾气环绕,像建在云端的仙宫。
宫殿的门大开着。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母亲的摇篮曲。
“进来......进来......睡吧......睡吧......”
陈星河握紧剑柄,迈步走进宫殿。
殿内很空旷。
只有一张床。
那张床很大,大到能睡下几十个人。床铺得软软的,厚厚的,让人一看就想躺上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她的脸很安详,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陈星河知道,她没有睡。
因为她在笑。
像一个做了美梦的人。
陈星河走到床边,停下。
“懒惰之主?”
那人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亮,但瞳孔里没有焦点,像是永远在看着梦里的东西。
她看着陈星河,笑了。
“来了?”
陈星河没有说话。
懒惰之主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个懒腰,伸得很长很长,像是用了很久很久。
她打完哈欠,看着陈星河。
“陈星河,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陈星河看着她。
“多久?”
懒惰之主想了想。
“不知道。睡得太久了,记不清。”
她笑了。
“反正是很久。”
她看着陈星河怀里睡着的阿璃,又看着靠在他身上半睡半醒的柳鸢,再看看强撑着不睡的阿墟。
“你的朋友们,都困了。”
陈星河点头。
“嗯。”
懒惰之主歪着头看他。
“你不困吗?”
陈星河摇头。
“不困。”
懒惰之主笑了。
“骗人。”
她指着陈星河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有血丝。你的眼皮,在跳。你的身体,在晃。”
她顿了顿。
“你困了。只是不想睡。”
陈星河沉默。
懒惰之主拍了拍床。
“来,躺下。”
陈星河没有动。
懒惰之主看着他。
“陈星河,你知道你为什么困吗?”
陈星河没有说话。
懒惰之主自问自答。
“因为你累了。”
她指着陈星河的心口。
“这里,累了。”
她收回手,看着陈星河。
“你背了那么多人,想了那么多事,走了那么长的路。你不累吗?”
陈星河沉默。
懒惰之主替他说。
“很久。很久很久。”
她伸出手。
“放下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母亲的呼唤。
“放下他们,躺下来,睡一觉。”
“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陈星河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软,像一朵云。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