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砚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洛曌的肩膀，直直地朝顾承鄞瞪了过去。
意思很明确：你是不是故意让洛曌来气我的？
顾承鄞接住了这道目光，然后他的脸上依然浮现出无辜的表情。
不是装的，是真的无辜。
因为他确实没有让洛曌来气林青砚。
甚至连这个主意都不是他出的。
这都是洛曌自己要求的，是她非要在林青砚的身上。
是她主动搂住林青砚的脖子不肯松手。
这一切都是洛曌自己作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顾承鄞没办法解释。
在这种时候，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像是狡辩，更像是在推卸责任。
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只能保持着无辜的脸，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来。
等会儿再跟洛曌好好算账。
可洛曌显然不打算给等会儿的机会。
她看到林青砚的眼神，看到顾承鄞无辜的表情。
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得意，也让她的胆子更大了。
大到觉得就算再说几句过分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于是洛曌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一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根本说不出来。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没有机会了。
因为顾承鄞动了。
洛曌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感官都被同一个感觉占据了。
嘴巴张着，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睛睁着，可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还在工作，可什么都听不进去。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感觉，一个连呼吸都忘了的感觉。
洛曌的手还搂着林青砚的脖子，可力度已经不是方才示威的力度了。
而是变成了救命的力度。
她需要抓住什么，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让她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感觉中不会迷失方向的支点。
指甲几乎要嵌进林青砚的肩膀，额头抵在林青砚的颈侧。
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整个人像是被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小船，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翻。
林青砚看着安静下来的洛曌，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嘴角弯弯，眉眼弯弯，整张脸像是一轮满月，圆润明亮。
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怎么不继续说了曌儿？”
“刚才不是很嚣张嘛？怎么，这几下就不行了？”
“你该不会跟云缨妹妹一样，是个废物殿下吧？”
废物殿下。
这四个字从林青砚的舌尖滚出来的时候，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用废物这个词来刺激洛曌。
故意用殿下这个称呼来提醒洛曌她的身份。
故意把这两者放在一起，让洛曌在我是储君和我是废物之间反复横跳。
怎么都找不到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平衡点。
洛曌听到了。
她听到了林青砚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脑子已经处理不了这些话，因为她的思维已经被同一个感觉占据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语言能力。
全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散落一地，连捡都捡不起来。
哪怕洛曌下意识就想反驳。
反驳的话都在舌尖上转着，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嘴巴不听使唤，她的舌头不听使唤，她的喉咙不听使唤。
唯一能发出的声音，是那些细微含混，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声音。
可即便如此，洛曌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她是储君，是大洛未来的女帝，是在朝堂上冷傲孤绝的殿下。
怎么会跟上官云缨一样，是个几下就不行的废物呢？
上官云缨是上官云缨，她是她。
上官云缨可以不行，但她洛曌必须行。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这是该不该的问题。
更何况她不能在林青砚面前丢这个人，更不能在自己面前丢这个人。
不行，绝对不行。
她必须坚持。
就算坚持不住，也必须死撑。
死撑到林青砚的表情从嘲讽变成惊讶，死撑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去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她都必须撑住。
否则以后在林青砚面前还怎么抬起头来？
于是洛曌咬着牙，攥着拳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一个地方。
不是反击，不是反驳，而是承受。
承受那让她浑身发颤，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吞噬掉的感觉。
承受那让她想尖叫、想哭、想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承受那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储君，不是殿下，不是任何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一个普通脆弱，会在男人怀里发抖的女人的感觉。
洛曌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林青砚的颈侧。
手指死死地攥着林青砚的肩膀，指节泛白。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是储君。
我不能输。
更不能在小姨面前输。
林青砚看着洛曌这副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却还在死撑的样子。
不由得摇了摇头，虽然洛曌表现的要比上官云缨出色。
但是想要赢过顾承鄞显然还是不太可能。
所以洛曌的最终结局便是像她一样。
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殿下，然后哭着找顾承鄞求饶。
所以林青砚也就懒得再跟洛曌计较了。
她现在在意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洛曌趁着她休息的功夫，竟然真的勾搭上了顾承鄞。
这不正常。
也不合理。
以林青砚对顾承鄞的了解。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想当初她费了多大劲才最终成功得吃。
而现在，顾承鄞不仅吃了洛曌，更是在她的身上吃。
从变态的视角来看，这或许是为了增加情趣。
但林青砚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不知道的原因。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在太合战之前？
顾承鄞不可能不知道吃了洛曌意味着什么。
就在此时，林青砚心中一凛。
她突然想起之前顾承鄞曾说过的话。
那个对现在并不存在的问题，所作出的假设性回答：
“小姨，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把你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