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透过静心塔的窗棂,洒落一地银霜。
顾承鄞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
他已完全掌握住了道心,现在不仅能将真实思绪完全遮掩。
更能在必要之时,放出恰到好处的波动,让林青砚看到他愿意让她看到的东西。
这无疑也是给他自己增添了巨大的安全保障。
塔内寂然无声,就在此时,顾承鄞忽然睁开眼。
塔门被推开了,林青砚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涌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银边。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蒲团上那个正望向她的人。
四目相对。
这一瞬间,林青砚心中的那一团乱麻,忽然间烟消云散。
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了过去。
顾承鄞只觉一阵香风袭来,下一瞬,怀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林青砚像只撒娇的猫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又蹭,蹭了又蹭。
什么洛曌。
什么有的没的。
全都见鬼去吧。
只要顾承鄞在静心塔里,那就是她林青砚的。
谁都别想抢走,谁都不许惦记。
真把她惹毛了,那就直接把桌子掀了。
看看到底是谁的拳头更硬。
顾承鄞看了看在怀里蹭来蹭去的脑袋,眨了眨眼睛。
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小姨?”
听到这声呼唤,林青砚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来。
月光洒入,落在那张与洛曌有六分相似的绝美容颜上。
此刻没有任何清冷,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烈。
林青砚没有说话,下一瞬,她猛地凑上前。
对着顾承鄞的嘴唇,直接吻了上去。
这吻来得既突然,又热烈,让顾承鄞都措手不及。
林青砚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也像是在跟谁证明,顾承鄞现在是谁的。
过了好半天,林青砚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来。
唇分之时,眼里漾着水光,声音像是在撒娇:
“承承,刚才吕方来了。”
顾承鄞的心神从突如其来的吻中收回,理智渐渐回笼。
听到这个大宦官的名字,问道:“他是来传圣旨,还是口谕?”
“口谕。”
林青砚把脸重新埋进颈窝,把口谕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如今夜深,正式的会审是从明天开始。
听完口谕后,顾承鄞眉头一挑:“整的还挺正式。”
林青砚又从怀里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顾承鄞的神色。
那张俊逸的面容上,没有惊慌,没有忐忑,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只有淡淡的从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承承。”
林青砚忍不住问到:“你不担心么?”
顾承鄞目光里有些奇怪,反问道:
“三司会审而已,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这倒挺像是陛下的手笔。”
听到这话,林青砚的眼中漾起异彩。
虽然顾承鄞依旧没有把洛曌揪出来,但在提到洛皇时。
语气却满是毫不在意,好像就算是洛皇亲自下场,他也能从容应对。
可那光芒只亮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林青砚垂下眼,重新埋进顾承鄞的颈窝。
要不要说?
要不要把她跟洛曌的对话告诉顾承鄞?
要不要告诉顾承鄞,这一切的背后既不是洛皇,也不是崔世藩。
而是那位储君殿下在试图将他这位储君少师拉下来?
林青砚很是纠结,心里的天平来回摇摆。
如果说了。
顾承鄞一定会调转矛头,甚至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
就能毁掉洛曌所有的布局,甚至还能反将一军。
毕竟,因为她的缘故,顾承鄞既不能跑路,也不能投靠二皇子。
那就必然会全力对洛曌下手,然后在可控的范围内。
给洛曌一个教训,让她深刻的知道,为什么顾承鄞是她的少师。
林青砚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洛曌被顾承鄞一步步逼到墙角,所有的算计都被拆穿,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
最后只能哭着跑去找洛皇,就像一个被欺负后,回去找家长的小孩。
那画面太美,美得林青砚有点想笑。
可如果不说的话...
林青砚悄悄抬眼,看了看顾承鄞。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焦虑,没有任何担忧,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三司会审在他眼里,似乎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实话,林青砚确实也没觉得顾承鄞真的会出什么事。
有她在,性命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是洛皇下旨,也动不了顾承鄞一根寒毛。
反而还会因此惹毛林青砚,导致整个皇宫都被砸了。
至于其他的,看顾承鄞现在这态度就知道了。
丝毫不在意,甚至完全没当回事。
他这样的人,会被三司会审难住吗?
会被洛曌的那些小手段打倒吗?
林青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方才在储君宫寝殿外的纠结全部消散一空。
最终,林青砚决定,先按下不表。
看看顾承鄞会怎么应对再说。
要是他应对得游刃有余,没有丝毫压力。
那她还是要帮一帮洛曌的,毕竟是姐姐的女儿。
瞒一瞒,护一护,也不算过分,更谈不上什么背叛。
就当是外甥女在跟小姨夫在闹脾气了。
但要是顾承鄞应对不了。
林青砚的目光一凝,那她一定先保顾承鄞。
什么储君,什么外甥女,什么姐姐的女儿。
在顾承鄞面前,都得往后排。
甚至她还要把洛曌抓来,按着头给顾承鄞赔礼道歉才行。
林青砚这样想着,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月光静静地洒落,将两人的身影融在一处。
顾承鄞也没有说什么,虽然林青砚去的时间有点长。
明显不止是吕方来传了一个口谕,似乎还去了其他什么地方。
但他也并不在意,至少就目前看来,林青砚是完全向着他的。
一个聪明的男人,要在该信任的时候,赋予应有的信任。
而不是随时随地的疑神疑鬼,导致原本稳固的关系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闷闷的声音忽然从他怀里传来。
“承承。”
林青砚没有抬头,脸依旧埋在他的颈窝里。
可那声音里,分明藏着一丝暧昧。
“门已经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