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砚抬起头,望向中天的那轮明月。
月光静静地照着,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的戏。
光芒清冷如故,落在她的脸上,将那无奈的笑容照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局势,明显是洛曌占据了上风,因为藏在暗处。
因为是出手的人,而不是被针对的人。
她可以躲在幕后,看着顾承鄞被一次次算计、一次次刁难、一次次逼到墙角。
但这个优势并不明显。
因为顾承鄞只要知道真相,就会摧枯拉朽地将洛曌掀翻。
林青砚的目光一凝。
这个男人太可怕,也太狠辣了,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会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人心都摸得明明白白。
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对手踩进泥潭里。
洛曌确实是从顾承鄞身上学到了很多。
可她能学到的东西,顾承鄞只会更加精通。
而为了不让这种一边倒的局面出现。
甚至需要林青砚来帮忙隐瞒,甚至救一手。
也正因如此,洛曌才会如此直白的摊牌。
当这个念头浮出来的时候,林青砚眉头皱了起来。
帮洛曌针对顾承鄞?
不可能。
她绝不会去帮别人针对顾承鄞。
可如果不帮洛曌,那顾承鄞就会知道真相。
顾承鄞知道真相,就会对洛曌出手。
顾承鄞对洛曌出手,洛曌必败无疑。
洛曌必败无疑...
那是她亲姐姐唯一的女儿。
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女。
林青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不来储君宫呢。
如果她今晚没有来,如果她没有走进这扇门。
如果她没有和洛曌对话,如果她没有听到那些话。
那就不会知道这些,也就不会陷进这个两难的境地。
果然有些真相,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林青砚不由得更加无奈。
月光静静地照着,夜风轻轻地吹着。
她就那样站在寝殿门外,站在这一片清冷寂静之中。
任由思绪翻涌,任由心底的天平来回摇摆。
一边是洛曌。
另一边是顾承鄞。
中间是她自己。
林青砚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悄悄偏移了几分,久到夜风渐渐染上了更深露重的寒意。
然后,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她的脑海。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突然得让林青砚自己都愣住了。
要不...
让顾承鄞把洛曌吃了?
这个念头一浮出来,林青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顾承鄞把洛曌吃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她在想什么?
林青砚的耳根忽然烫了起来。
那股热意从耳后蔓延到面颊,在月光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红。
现在站在月光下,站在储君宫的寝殿外,脑子里转着的竟然是...
让顾承鄞把洛曌吃了?
这算什么两全其美?
这算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法?
这...这分明是...
林青砚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可仔细想想...
如果顾承鄞把洛曌吃了,那洛曌还会恨他吗?
如果洛曌成了顾承鄞的人,那她还会想方设法地针对他吗?
如果顾承鄞得到了洛曌,那他还会跑吗?
还会投靠二皇子,还会离开她的视线吗?
不会。
都不会。
洛曌不会恨他了,因为恨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顾承鄞不会跑了,因为他更跑不掉了。
被洛曌缠住,怎么可能跑得掉?
而她...
林青砚的目光忽然暗了暗。
那她呢?
如果顾承鄞真的把洛曌吃了,那她怎么办?
毕竟她可是洛曌的小姨,要是真的让顾承鄞把洛曌吃了。
那未免也...太便宜顾承鄞了吧!
这个念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林青砚站在原地,脸上的绯红褪去。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先不说洛曌愿不愿意,就目前看来,洛曌对顾承鄞只有恨。
那疯狂的眼神,那咬牙切齿的语气,那要将顾承鄞拉进泥潭的决心。
那不是爱,是恨,是纯粹的、病态的、烧得人发疯的恨。
在这种情绪下,正常的手段根本无法进行,就更别提其他的了。
再说顾承鄞愿不愿意,这个男人对洛曌,只有尊敬之意。
他看洛曌的眼神,和看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
而且还极其的谨慎,如果真的让顾承鄞去吃了洛曌。
这个男人只会想,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大坑。
所以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青砚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角落里悄悄地说。
如果可能呢?
如果真的做到,那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
洛曌不用恨了,顾承鄞不用跑了,她也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大家都好好的,谁也不用受伤,谁也不用难过。
这不是两全其美是什么?
这不是皆大欢喜是什么?
林青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那凉意让她终于从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回到了现实。
荒唐。
太荒唐了。
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她可是林青砚!
是洛曌的小姨啊!
她怎么会...
她怎么能...
林青砚闭上眼,任由夜风吹拂。
那风从她的面颊上掠过,带走了那一丝残存的温度。
良久后,她睁开眼。
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不管怎样,今晚的事,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洛曌的恨,顾承鄞的处境,她自己的位置。
这些事情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需要慢慢梳理。
至于那个荒唐的念头...还是先扔出去再说吧。
实在不行,回去问问顾承鄞,也比站在这里胡思乱想的好。
如果顾承鄞毫不在意这些针对,甚至压根就没当回事呢?
要是这样的话,她反而还得去帮帮洛曌。
以免这位储君殿下被顾承鄞欺负哭了。
林青砚踏出步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月光落在她的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影子走了几步,忽然顿了顿。
然后,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