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成了朝廷钦犯,而她可以亲自看管。
林青砚至今想起来,都十分感谢洛曌。
是的,直到现在。
她都坚持认为,这道圣旨就是洛曌发的。
虽然林青砚不知道洛曌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少师来这么一手。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结果。
结果就是,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顾承鄞关起来。
关在她的静心塔里,关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对林青砚来说,都不重要。
真相不重要,影响不重要,幕后黑手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承鄞在这里。
林青砚站在塔门外,目光落在漆黑的塔内,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他的身影。
她想起一路上的种种。
那些危险,那些算计,那些不得不维持的清冷与克制。
她记得顾承鄞在众人面前运筹帷幄的样子。
记得他在面对危机时的从容。
林青砚更记得那些只有两个人时的瞬间。
虽然那些瞬间不多,但每一个都清晰地刻在她脑海里。
顾承鄞说话时的样子,他沉默时的样子,他偶尔看向她时眼中的温柔。
林青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她扫视一圈周围,庭院空旷,寂静无声,没有半个人影。
很好。
林青砚转身,抬脚踏入塔中。
身后,塔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静心塔内部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样狭窄。
一层是宽敞的空间,陈设简单,只有几张蒲团。
二层三层,甚至更高的地方,是独属于她的私密空间。
以往顾承鄞只来过第一层,但从现在开始。
他可以进入更高的层级,进入她的世界。
四壁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那是塔身自带的禁制。
顾承鄞站在蒲团旁,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
调侃道:“进来就关门,小姨你不会是真的要把我关起来吧。”
林青砚没有回答。
她慢慢走过去,在顾承鄞三步前的地方停下。
光线从塔顶的某处透下来,在顾承鄞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穿着寻常的衣袍,背影修长挺拔,动作随意而自然。
仿佛这里不是静心塔,而是他自家的书房。
林青砚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承鄞的时候。
那时他还是个普通人,站在洛曌身旁,挥斥方琼。
后来呢?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一点点走进了她的视线。
修为渐长,行事老练,在一次次风波中展现出惊人的手段。
她开始注意到他,开始在意他,开始...
无法忽视他。
再后来,就是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林青砚垂下眼帘。
她是金丹仙子,是供奉,是长辈。
而顾承鄞,是后辈,是下属,是...让她动了心的人。
这心思本不该有。
林青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现在,她明明可以把顾承鄞安置在天师府的牢狱中。
却最终关在了自己的静心塔里。
“承承。”
林青砚叫出这两个字时,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顾承鄞神色一顿,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林青砚。
她的面容半明半暗,神色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承鄞温柔的笑道:“怎么了?”
林青砚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近。
她在顾承鄞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能看清他眼中细微的神色变化。
林青砚忽然伸出手,指尖抵在顾承鄞胸口。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顾承鄞低头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眼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冷淡,没有在人前的克制,只有近乎灼人的热度。
“等着把我关起来?”顾承鄞故意曲解林青砚的意思。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曲解。
林青砚的手指隔着衣料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感受着顾承鄞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那你想被我关起来么?”
顾承鄞微微挑眉:“小姨,我只是暂时在你这待几天。”
“我不管!”
林青砚的唇角微微勾起:“既然你进了这里,那你就是我的!”
顾承鄞不置可否。
林青砚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犯人,那我怎么对你都是可以的...”
林青砚顿住,没有说完。
顾承鄞静静看着她。
他见过林青砚很多面。
在人前清冷淡漠的惊蛰大人,在敌人面前杀伐果断的金丹无敌,在心魔时甜腻诱人的魅魔仙子。
但此刻的林青砚,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卸下了所有伪装,退去了所有防备,只剩下最真实的心意。
只剩下满到要溢出来的痴迷与占有。
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病态。
这是...病娇版的林青砚?
顾承鄞忽然伸手,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
林青砚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顾承鄞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
这个距离,两人呼吸可闻。
“小姨,除非有新的圣旨。”
“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这话说的很聪明,顾承鄞果断将矛头转给了洛皇。
林青砚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
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这一瞬间,心底的情绪汹涌而出,却又在他面前变得安静下来。
“承承。”
林青砚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两个字里满是痴迷。
顾承鄞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入怀中。
林青砚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塔内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光线从高处洒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青砚才轻轻开口:
“这里是我的静心塔,没人能进的来,也没有人能探查。”
顾承鄞嗯了一声。
“所以...”
林青砚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
“我也可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