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消息传到山阳城。
议事厅里,众人围坐,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报信的探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沙哑:“陛下……女真……女真拿下京师了!”
杨振武猛地站起来:“什么?这么快?”
探子道:“朝廷把边境守军都抽调到了汴京,京师只剩几千老弱。女真大军一到,守将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开城投降了……”
张烈咬牙:“投降?就这么投降了?”
探子继续道:“女真人进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抢了三天三夜,杀了上万人,女人……女人更是……”
他说不下去,只是磕头。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周野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阿鲁台眼中喷火:“畜生!”
乌洛铁木咬牙:“草原人打仗,也不糟蹋百姓!这帮畜生!”
杨振武狠狠拍案:“他娘的!老子要去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谢青山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舆图,看着京师的位置,看着那片被女真人染红的土地。
探子又道:“陛下,女真人还说……还要南下汴京,争个皇帝当当!”
众人脸色齐变。
白文龙喃喃道:“争皇帝?他们这是要取朝廷而代之啊……”
谢青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知道了。下去吧。”
探子退下。
议事厅里,众人看着他,等他说话。
谢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师的位置。
“女真拿下京师,下一步就是汴京。朝廷把守军都调到了汴京,能守多久,不好说。”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但咱们不能等。河南必须尽快拿下,然后在女真南下之前,抢占先机。”
众人齐声道:“遵命!”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谢青山一个人站在舆图前,久久不动。
他看着那片广袤的土地,看着那些被战火覆盖的地方,心里沉甸甸的。
女真,比朝廷更难对付。
他们骁勇善战,来去如风,嗜杀成性。跟他们打,光靠现在的军队,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个杀手锏。
当天晚上,谢青山把四个人私下喊到御书房。
赵文远、许二壮、阿鲁台、乌洛铁木。
四人进来时,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为何单独召见他们。
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谢青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旁边放着一叠厚厚的文稿。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四人坐下,心里都有些忐忑。
谢青山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文远兄,二叔,现在国库和商会,还有多少银子?”
赵文远一愣,随即道:“陛下,上次打仗花了三百多万,抚恤赏银又花了两百多万。现在国库还剩一百多万,商会那边还有八十多万周转。”
许二壮道:“承宗,我那儿还有三十多万私房钱。你要用,随时拿去。”
谢青山点点头,又问阿鲁台和乌洛铁木。
“草原那边,现在有多少能征善战的勇士?”
阿鲁台道:“陛下,天狼军八万,都是能打的。另外各部落还有三万预备,随时可以征召。”
乌洛铁木补充道:“草原儿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都是天生的。”
谢青山听完,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
“朕要再建一支军队。”
四人一愣。
谢青山继续道:“专门对付女真人的部队。”
阿鲁台道:“陛下,天狼军就是对付骑兵的。咱们八万骑兵,还怕女真?”
谢青山摇头。
“不一样。女真骑兵,比草原骑兵更凶猛,更不怕死。正面硬拼,就算赢了,也要死很多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朕要建的,是铁浮屠。”
室内一片死寂。
赵文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摔倒。
“陛下!臣没听错吧?铁浮屠?”
谢青山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没听错。铁浮屠。”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对视一眼,眼中全是震惊。
铁浮屠,那是传说中的重装骑兵。人马俱甲,刀枪不入,冲锋起来如同钢铁洪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但也是传说中的吞金巨兽。
一副铁浮屠的盔甲,需要精铁三百斤,耗时三个月,耗费白银上百两。一匹能驮动铁浮屠的战马,需要千里挑一,耗费更是惊人。
历史上,有几个国家试图组建铁浮屠,最后都破产了。
阿鲁台颤巍巍地问:“陛下,您……您要养多少?”
谢青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两万。”
赵文远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两万……两万铁浮屠……陛下,您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
谢青山道:“你说。”
赵文远掰着指头算:“一副盔甲,至少一百两。两万副,就是两百万两。战马,一匹能驮动铁浮屠的好马,至少五十两。两万匹,又是一百万两。再加上兵器、粮草、训练……没有五百万两,根本下不来!”
许二壮也愣住了:“五百万两?承宗,二叔就是把裤子当了,也拿不出这么多啊!”
谢青山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道:
“不止铁浮屠。还要配五万拐子马。”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彻底懵了。
拐子马,那是轻骑兵,机动性强,用来配合铁浮屠作战。铁浮屠正面冲锋,拐子马侧翼包抄,两相配合,天下无敌。
但也更烧钱。
乌洛铁木喃喃道:“五万拐子马……加上两万铁浮屠……陛下,您这是要……”
谢青山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师的位置。
“女真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步兵追不上,骑兵硬拼又伤亡太大。只有铁浮屠,能正面碾压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
“而且,铁浮屠不只是骑兵。不利骑兵作战的场合,他们可以下马,作为重装步兵使用。攻城、守城、山地战,都能打。”
阿鲁台的眼睛亮了。
作为草原人,他最清楚铁浮屠的威力。
那是传说中的军队,是每一个骑兵的噩梦。
赵文远忽然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神啊……陛下,您这是打算扫平天下,做千古一帝吗?”
谢青山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看着他。
“文远兄,朕需要钱。源源不断的钱。”
他又看向许二壮。
“二叔,你也一样。”
许二壮深吸一口气,看着他。
这个侄子,他从小看着长大。从三岁的小豆丁,到现在的昭夏皇帝。他做过多少惊世骇俗的事,许二壮都看在眼里。
但这一次,连他都觉得疯狂。
铁浮屠。
两万铁浮屠,五万拐子马。
这是要成千古一帝的架势。
他轻声问:“承宗,你真的想好了?”
谢青山点头。
“想好了。”
许二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二叔这辈子,跟着你,值了。你要钱,二叔拼命赚。要多少给多少。二叔这把老骨头,也帮你扛着。”
谢青山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赵文远也站起来,郑重道:“陛下,臣虽是一介商人,但也知道霸业。您要钱,臣想办法赚。您要人,臣想办法找。臣愿辅佐陛下,成就霸业!”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也跪下。
“陛下!草原愿竭尽全力,为陛下练出铁浮屠!”
谢青山扶起他们。
他拿起案上那叠文稿,递给阿鲁台。
“这是朕写的铁浮屠训练要点。盔甲的打造、战马的选择、士兵的训练、阵型的配合……都在上面。你们拿去,照着练。”
阿鲁台接过文稿,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
“陛下,这……这些都是您写的?”
谢青山点头。
“朕改良了一些。让盔甲更轻,让战马更稳,让士兵更灵活。你们照着练,一年之内,要练出两万铁浮屠。”
阿鲁台郑重道:“陛下放心!草原儿郎,不怕苦!一年之内,定给陛下练出铁浮屠!”
谢青山又看向许二壮和赵文远。
“二叔,文远兄,招兵买马、修建草场、打造盔甲,都需要钱。你们俩,负责筹钱。”
许二壮拍着胸脯:“放心!二叔就是砸锅卖铁,拼尽全力,也把钱凑齐!”
赵文远也道:“陛下,商会这边,臣会想办法扩大生意。西域、草原、南边,都要打通。钱的事,交给臣。”
谢青山点点头。
“此事保密。任何人不得知晓。”
四人齐声道:“遵命!”
谢青山摆摆手。
“都出去吧。”
四人退下。
他们走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
白文龙。
他走到谢青山面前,小声道:“陛下,您把臣藏在后面,不怕臣说出去?”
谢青山看了他一眼,笑了。
“朕要是怕你说出去,就不会让你听了。”
白文龙挠挠头,嘿嘿一笑。
谢青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多。
他忽然问:“白先生,你说,朕这样,会不会太耗钱了?”
白文龙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实话。”
谢青山道:“说。”
白文龙道:“陛下不是问臣是不是耗钱,而是在问是不是对的!陛下的心大了。”
谢青山一愣。
白文龙继续道:“以前陛下想的,是守住凉州,打下山西,灭了朝廷。但现在陛下想的,是灭了女真,收了倭寇,让天下百姓都过一样的日子。”
他转过头,看着谢青山。
“陛下要的,不是朝廷,是天下。不是一隅,是四海。不是一时,是万世!”
谢青山沉默。
白文龙道:“臣读书不多,但臣知道,这是在成就千古一帝的那种霸业。”
谢青山苦笑。
“霸业……谈何容易。”
白文龙道:“不容易,但陛下在做。臣信陛下。”
谢青山看着他,忽然问:“白龙营那边,怎么样了?”
白文龙精神一振。
“陛下,正要跟您禀报。王老七那边,日夜不停地改良,已经做出了一批手雷和炸药。白龙营三千兄弟,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方法。现在扔得准,炸得响,不会误伤自己人。”
谢青山眼睛一亮。
“好。让他们继续练。手雷、炸药,要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扔准。”
白文龙道:“是!”
谢青山又道:“告诉王老七,按照朕的思路,继续研究火药枪。”
白文龙一愣:“火药枪?”
谢青山点头:“就是能射出铁弹的火枪。比弓箭射得远,比弓箭威力大,比弓箭容易练。”
白文龙眼睛瞪得溜圆。
“陛下,这……这东西要是弄出来……”
谢青山道:“弄出来,白龙营就是天下无敌的军队。”
他看着白文龙。
“告诉王老七,若是能按朕的思路做出火药枪,朕许他三代食昭夏俸禄。”
白文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三代俸禄!陛下,这……这比封爵还厉害啊!”
谢青山笑了。
“所以让他好好干。”
白文龙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忽然回头。
“陛下,您等着!白龙营一定给您练出天下无敌的兵!”
说完,消失在夜色中。
白文龙走后,御书房里只剩下谢青山一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多。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帝王将相,那些英雄豪杰,那些千古一帝。
他们也是这样,站在夜空下,看着同一片星空吗?
他们也会迷茫,也会害怕,也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女真南下,群雄并起,天下大乱。
他必须赢。
赢了,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赢了,才能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赢了,才能让昭夏,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
他深吸一口气。
两万铁浮屠,五万拐子马,三千火器营。
一年。
一年之后,他要让天下知道,昭夏的兵,是什么样的兵。
他转身,走回案前。
拿起笔,继续写那些还没写完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