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看着对方递来的本子。
边角磨得发毛。
她攥着本子边缘的指节发青，以及眼眶里的坚定。
陈平瞬间感动！
心里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怎么，你陈平混好了，瞧不上我这破本子了？”温医生道。
闻言，陈平盯着对方。
不免苦笑。
这姑娘语气还是那么冰冷，若是此前，他会觉得就是这种人。
可现在不一样。
跟温医生已经办了那事儿之后，包括这姑娘的疯狂，他知道温医生人冷心热。
他没有伸手去接本子。
“陈平，就这么冷漠？”温医生眸子泛红，“就这么急于想跟我撇清关系，担心我缠你？”
“温大夫。”
陈平眉头一皱，直接纠正，“我怎么就想跟你撇清了，甚至我想跟你……”
他停顿了一下，没说完，他很想跟对方说，其实我也舍不得你。
可他知道这话不能说。
不然。
都是麻烦。
对方更要跟他走。
“想跟我什么？”温医生情绪微微有点激动。
陈平不语，只是盯着对方。
“说啊。”温医生有点着急、
“其实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我其实欠你的，没做完答应你的事儿，凝血藤的方子还没改完，新药膏的配比还没帮你看，药圃也还没帮你扩，所以你不能跟我走，这一路太危险，万一你出了事，这些债我就永远还不了了。”
温大夫张了张嘴想反驳，陈平抬手制止了她。
“你听我说完，你在落星宗，有独立丹房，有药圃，有长老待遇，你可以安安心心地研究你的药方。凝血藤的方子你自己已经改了三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强，你不需要我在旁边也能把它改好。新药膏的配比，你上次加的那半味灵草效果翻了三成，方向是对的，再试几次就能定型，药圃，等你把凝血藤的种株扩出一整片，我回来帮你收。”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副峰主令牌，塞进她手里。
令牌还带着他的体温，棱角硌在她的掌心里，“这块令牌你拿着。门主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但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未必顾得过来。如果药堂那边有人为难你，拿这块令牌去找孙特使。孙特使欠我一条命，他会替你出头。”
温大夫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令牌，又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发抖。
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她从不在人前哭，陈平知道。
“你说完了？”她抬头。
“说完了。”
“好。”温医生吸了一下鼻子，深呼吸一口气，“那你听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矿场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吗？因为没有人需要我，矿场那帮杂役受伤了来找我上药，上完药就走，没有人关心我配的药膏效果好不好，没有人在意我的医术能不能精进，只有你……”
她看着陈平，“只有你蹲在药圃旁边帮我看土质，只有你在医疗室里跟我讨论铁锅和铜锅的区别，只有你在我额头磕破的时候关心我。”
她的声音发颤，“你说你要还我的债，陈平，你还不清的，因为我要的不是凝血藤的方子，不是新药膏的配比，不是药圃，我要的是你活着回来，你只有活着回来，你的债才还不清。”
陈平沉默了。
晨光将山道两旁的松枝染成一片淡金。
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能看得出来。
温医生确实关心他。
也不舍。
他抬起手，指尖在温大夫眉心前轻轻一点，苦笑一声：“傻姑娘，我上过断头台的人，怎么会轻易死啊，放心，不会的，所以你就安心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旋即，一缕极细的阴阳二气从他指尖涌出，没入她的经脉。
下一刻，温医生察觉不对劲。
她动不了。
温医生挣扎。
无用。
“陈平，你对我做了什么？”温医生情绪激动，“你快放开我。”
“对不起。”陈平开腔。
温大夫瞪大了眼睛，泪珠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但她连抬手去擦都做不到。
她的嘴唇动着，想喊他的名字，只是声音颤抖。
陈平弯腰将她脚边的药箱拎起来放在路旁的石头上，又把那块副峰主令牌重新塞回她手心里。
他直起身。
看着她满脸是泪却一动不能动的样子，心口有点疼。
妈的。
真舍不得这姑娘。
但有些路，他只能一个人走。
“半个时辰后禁制自己就解了，回到矿场去，做你的首席医修。等我回来帮你看药圃。”
他转过身，大步朝山道走去。
身后传来温大夫沙哑的呼喊声。
一声接一声，喊到嗓子哑了也没有停。
山道蜿蜒向北，晨雾渐渐吞没了他的身影。
走出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山道两旁渐渐荒凉起来。
陈平难过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
他停下来回头。
落星宗的势力范围到这里已经是边缘了，再往前就是三不管地带，山高林密，路窄人稀。
陈平一边走一边摊开门主给的那张地图，地图上标的驿站还有半日路程，按他现在的脚程，傍晚前能赶到。
只是距离仙官的位置还很远。
“妈的！若是有什么东西能加速我脚程就好了。”陈平无奈道。
他现在巴不得早点找到仙官。
“嗯？”突然，陈平眉头一皱。
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山风吹过松枝的声音，不是野兽踩过枯叶的声音，是人的脚步声。
快而轻！
从两侧的山林中同时逼近。
陈平将地图塞回怀里，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刀是魏兴送的那把中品法器，刀身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禁制纹路，比不上魏兴自己那把行刑刀，但已经足够锋利。
来的人一共四个。
穿着统一的黑衣，脸上蒙着黑布，衣领内侧绣着什么标记看不清，但从他们的身法和出刀的路数来看，不是碧水阁暗部的散兵。
碧水阁暗部的人出手更快更狠，喜欢用短刃和毒。
这几个人的招式更接近玄天剑派的路子，大开大阖，正面硬攻。
但仔细看，又不完全是。
当先那个瘦高个子的刀法里夹杂着散修特有的诡异变招。
“这是什么意思？”陈平察觉对方来者不善，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