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 ,若还是觉得不满意,条件您尽管……”对方再次加码。
不过话还未说完,陈平打断 ,“不好意思,你的人情我收了,但副门主的位置你留给更合适的人,散修联盟的契约拿回去,数字我不填,因为有些事情,不是灵石能买的。”
“陈先生,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韩教习还是不甘心。
“嗯。”陈平颔首 ,“抱歉了各位。”
“行吧。”
韩教习第一个站起来,将剑收回腰间。
他走到陈平面前,伸出手。
陈平握住。
韩教习的手掌粗糙有力,是常年握剑的手,目光在陈平脸上停了一瞬,“锁仙台是镇天宗的地盘。如果有一天需要帮手,玄天剑派欠你的人情,随时兑现。”
“好。”
碧水阁的副阁主还想说什么,上前半步刚张开嘴,陈平已经转过身去,拿起桌上那摞卷宗开始批阅了。
孙特使适时地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碧水阁的人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带着那些礼盒灰溜溜地走了。
散修联盟的代表倒是最洒脱,把空白契约收回怀里,临走时还冲陈平竖了个大拇指,“陈先生,是条汉子”。
门主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人鱼贯而出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看了看陈平,眼神有佩服!
要知道,这几个宗门给的条件比他给的还要好 。
可陈平这家伙竟然拒绝了!
最后一天,陈平把博弈堂训练手册的最后两章定稿,又去矿场看了一圈新任管事的工作交接。
编号十七正在院子里砸石头。
“陈哥……陈峰主。”
他把锤子一扔就跑过来,满手是灰地拉着陈平的袖子。
老杂役坐在矿石堆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冲他弯了弯腰。
陈平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您老别这样,折我的寿。”
老杂役抬起头,咧开嘴笑了一下。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天已经黑了。
陈平回到平峰殿的时候,温大夫正坐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和前一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把最后一茬凝血藤的种株移到了新开的药圃里,又将新配的丹药一瓶一瓶地码进陈平的包袱。
看到他回来,她站起来拍了拍白袍上的灰,“都收拾好了。”
声音很平静。
但。
替他整理包袱的手在微微发颤。
第四天清晨,晨雾还没散尽,山门外的石阶上沾满了露水。
门主穿着一身正式的深紫色长袍站在山门口。
其须发皆白,身后跟着孙特使、魏兴、阿青,还有赌术场和矿场所有陈平叫得出名字的人。
温大夫没有来。
她说过不来送。
陈平知道她一定站在矿场医疗室门口。
门主将一个青布包袱递给陈平,里面除了地图和丹药之外,还有一块副峰主令牌和一袋中品灵石。
包袱打得很结实。
边角都缝了双层,一看就是温大夫的手艺。
“地图画得很清楚,沿途的驿站都标了,一路向北,三日路程。”
门主的声音有些苍老,和平时议事堂上那个运筹帷幄的老宗主判若两人,“陈峰主,不,陈平。老夫最后问你一次,真的不能留下来?”
“嗯,门主还是别挽留了。”
“行吧、”
门主叹气,“副峰主的位置,老夫给你留着。只要你回来,平峰殿还是你的,赌术场还是你的,矿场那帮杂役还等着你回来给他们升内门,你要什么,落星宗就给什么,只要你开口。”
陈平将包袱甩到肩上,看着门主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沉默了一息,然后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腰弯的幅度不大,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极为郑重。
“门主,您和落星宗的恩情,陈平记一辈子。”
门主颔首,摆了摆手,没有再劝。
陈平直起身,正要转身,又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山门,望向矿场的方向,晨雾中那座低矮的矿石堆隐约可见。
“门主,我走之前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你说。”
陈平收回目光看向门主,“温大夫在矿场待了这么多年,医术精进,为人稳重,对落星宗忠心耿耿。矿场医修的身份配不上她的本事,我想请您把她调回宗门本部,给她一个正式的药堂职位,让她能安心研究她的药方。”
在这虽然舍不得很多人,但最舍不得的便是温医生。
他寻思着临走的时候,能给对方点来一点好处。
他知道,成为宗门正式的药堂职位,算是温医生一心想做的。
门主看了他一眼。
他捋了捋胡须,“好,既然你开口了,老夫今天就下任命书,矿场医修正职升为落星宗药堂首席医修,配独立丹房和药圃,月俸按长老待遇。你满意了?”
“多谢门主。”
陈平算是彻底放心了,再次拱手,然后转过身,大步朝山道走去。
晨雾在他身前缓缓散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北,消失在云海深处。
只是走出不到半里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山道前方。
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正站在路中间。
晨风吹起她的衣袂和散落在肩头的碎发,其脚边放着一个药箱和一个包袱,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晨雾打湿了她的白袍下摆,露水沿着她的发丝往下淌。
大概天还没亮就等在这里了。
“温大夫。”
陈平快步走上前,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好不来送的。”
“我不是来送你的。”
温大夫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这是?”陈平疑惑。
“我是来跟你一起走的。”
“啥?”
陈平愣住了。
“我昨晚想了一整夜。”温医生道,“我跟你走。”
“不是……”陈平张嘴,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门主已经下命令,安排你出任正式的医堂,你留在这儿,日子挺好的,别跟我去受难。”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有了仙官的位置,可后边要遭遇的事儿很多。
危险更多 。
他自身都难保,更别说带温医生了。
“我不 !”
温医生情绪激动 ,“陈平,你受了伤谁给你上药?你灵气耗尽谁给你炼丹?你被人暗算了谁替你挡着?”
她的声音渐渐发抖,“你说过我帮你挡过刀,你说过你欠我的,陈平,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凝血藤的方子你还没帮我改完,新药膏的配比你还没帮我看,你说过要回来帮我看药圃,你答应过的,你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走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记满了药材笔记的小本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和陈平一起研究出来的药方。
字迹潦草,墨迹有些已经淡了。
边角都磨出了毛边,每一页都翻过无数遍。
她把本子举到他面前,手指攥着本子的边缘,“你要是觉得带我上路是累赘,那我就自己走,反正腿长在我身上,你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