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习……不,峰主。”
对方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红蜡封口的信笺。
红蜡上的封印是一枚小小的药鼎纹样。
那是温大夫的私印。
陈平接过信笺拆开,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他再熟悉不过的潦草字迹。
“陈平,我没事,身子已经大好,不必挂心,这几日矿场一切安好,十七和老杂役都念着你,托我跟你说一声恭喜。你要好好的,拿到名次,做你该做的事。等你忙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陈平看完,有点疑惑。
到底什么话,这般严肃?
而且为啥还要在忙完之后说 ?
他心思一转,不会是上次跟温医生那个以后,对方要赖上了她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温医生不是那种人!
“算了,先不想了。”
陈平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嘴角浮出一个很淡的笑意。
当务之急便是调整心态,把这次的论道比赛拿下来!
转身重新走到场边时,阿青敏锐地发现他们峰主翻牌的速度忽然快了半拍。
接下来的三轮比赛。
落星宗的每一场的排兵布阵都精准无比。
谁先发,谁压阵,谁在对手弱点暴露时上场收割。
陈平安排得一清二楚。
第三轮散修联盟的骰子手刚露出疲态,阿青就被推上去三局连下。
第五轮碧水阁的新教习在洗牌卡顿时被孙特使抓住破绽,一轮加牌就逼出失误。
第七轮玄天剑派本想翻盘,结果陈平亲自坐在场边督战,韩教习的弟子连正常发挥都做不到,手心全是汗。
三轮全胜。
落星宗赌术场总积分第一,名次落定。
当天晚上,落星宗大殿灯火通明。
长桌从殿首排到殿尾,灵烛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满桌珍馐映得流光溢彩。
长老们推杯换盏、
弟子们难得敞开吃肉喝酒,有人喝多了开始唱歌,跑调跑得连旁边的人都找不到拍子,被笑着拍桌子打节拍。
有人甚至又哭又笑。
哭是因为,他们来落星宗之后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
即便有,他们这种边缘弟子也没资格在这儿吃饭喝酒。
笑是从未有过扬眉吐气的时刻。
落星宗拿了第一。
这在以前可是闻所未闻!
也压根不敢想!
而现在,他们真的赢了。
同时,他们也知道这次幸亏陈平!
陈平算是落星宗的大功臣!
今晚,陈平被门主亲自拉着坐在首位旁边,面前摆着整套宗门宴客最高规格的餐具。
玉杯、银箸、灵瓷碗。
倒酒的是门主的亲传弟子。
“陈峰主。”
白发长老端着酒杯走过来,满脸堆笑,酒气把他的老脸熏得红扑扑的,“今日三场调度,行云流水啊!老夫观战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排兵布阵!尤其是让阿青先发、孙特使稳守、最后亲自压阵的次序,真是厉害啊,我等真是佩服无比!”
“没错,当真是恐怖如斯。”
“小小年纪,真是前程不可限量!”
众人趁机附和奉承!
若是其他人,肯定听出来是拍马屁。
但此刻,众人都觉得,大家说的事实。
眼前的陈平,当真是牛皮!
“长老过誉了,”陈平端杯碰了一下,“弟子们自己争气,我就是排了个顺序。”
“陈峰主太谦虚了!”
又一位长老挤过来,拍着他的肩膀,“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落星宗在论道大会上被人踩了多少回!碧水阁那个柳老狗每次见了我们都阴阳怪气,今天你这五比一把薛衍打得连牌都不要了,我在看台上差点把扇子摇断了!你是没看到柳老狗最后那个表情。”
他情绪有点激动,“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谁的脸色能从紫变到灰白只用一息时间!”
陈平笑了笑:“他那串念珠断线的时候,珠子滚了一地,我看他都没弯腰捡。”
“他敢捡吗!”
长老仰头大笑,“他弯腰捡珠子,那就是给落星宗鞠躬!柳老狗宁死也不会弯这个腰!”
满桌哄堂大笑。
陈平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入口极柔,后劲却大,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丹田。
阴阳二气被激得微微一荡。
门主亲自给他续上酒,又让人加了三道菜。
红烧灵鲤、清蒸九叶参、烤灵鹿肋排。
陈平夹了一块灵鹿肉嚼了两口,肉质鲜嫩,灵气充沛。
他搁下筷子,转头吩咐旁边的杂役:“明天让人送几道菜去矿场,十七和老杂役他们一人一份,肉别少了。”
杂役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下。
满桌的长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刚从矿场里爬出来的峰主,庆功宴上想到的第一件事是给矿场的杂役兄弟送肉。
这话传出去,矿场那帮杂役怕是要为他卖命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长老们喝得差不多了。
弟子们也三三两两散了,大殿里只剩几个侍奉的杂役和门主、陈平两人。
灵烛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动。
陈平将酒杯搁在桌上,转头看向门主。
“门主,论道大会赌术场已经拿下了。按之前的约定……”
“哎,”
门主一怔,故作喝多,抬手打断他,须发皆白的脸上挂着微醺的笑意,老眼里一片狡黠,“陈峰主,今晚是庆功宴,只谈酒肉,不谈正事。仙官的事,明日一早我自会告诉你。老夫还能赖你的账不成?”
他亲自拿起酒壶又给陈平满上一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狡黠:“今晚你只管喝。从矿场杂役到副峰峰主,你这一路走来,连顿安稳酒都没喝过吧?今晚这一顿,是落星宗欠你的。”
陈平看了他片刻,端杯:“行,那就听门主的。不过明天一早,我可就堵你书房门口了。”
“堵!尽管堵!”
门主哈哈大笑,“老夫明天亲自给你开门!”
“好。”
陈平一饮而尽,眼眸看向整个落星宗。
他颇有点感慨!
原本以为在这儿要嘎了,可没想到柳暗花明,自己不但没死。
反而还成了落星宗的教习。
现在又当了峰主。
只是他知道他在这儿也待不了太久了,一旦知道仙官的位置,那么他就直接去找对方。
这儿的人,相处起来其实有点舍不得。
特别是矿场的那帮杂役!
尤其是温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