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上台。
阿越走上赌桌的时候,陈平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短了半寸。
他有点无奈。
很明显。
对方真的不行。
人在紧张时不由自主的步幅收缩,膝盖发僵,脚掌不敢完全落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而阿越便是如此!
而薛衍坐在他对面,淡灰色的眼珠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双手从袖中缓缓抽出,十根修长的手指交错搁在桌面上。
指甲在灵光映照下泛着浅浅的月白色。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在赌桌前坐了一辈子之后,浸透的游刃有余。
“查验。”
主持老者将一副全新的叶子牌放在桌上。
薛衍连看都没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阿越伸手去拿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赶紧缩回手。
又强迫自己伸出去,将牌从盒中抽出来晃了两下才稳住。
“不行啊。”陈平眉头紧皱。
倒是一旁的孙特使也看出来了,“陈教习,阿越没这么差劲吧?”
他们都是在一起练习的,阿越的赌术,他多少知道一些。
不算很牛。
但也还行。
“不是阿越的问题,而是……”陈平皱眉看向对手,“对方厉害,阿越不是对手啊。”
“那怎么办?”孙特使也有点着急。
他知道此番的论道大赛对落星宗极为重要,若是拿到名次了,落星宗在其他仙门跟前露脸,能拿到好的资源。
况且,这次对陈平也很重要。
“还能怎么办。”陈平眸子死死的盯着台上, 他示意孙特使凑到跟前,低声说了两句。
后者颔首,起身来到了门主跟前。
陈平眼神看向了门主 。
没错。
他是想让孙特使再跟门主说说这事儿。
按照这次比赛的规矩,只要还没正式开始 ,那么就有一次的调换资格。
所以,他想让阿越下来,让孙特使上去。
此前因为这事儿,他跟门主有点闹的不愉快,现在若是再去说,用处不大。
只能让孙特使过去说说。
孙特使毕竟是落星宗最好的选手,落星宗能不能拿到名次,孙特使很重要。
所以门主或许会说服门主。
只是。
他还是小看了门主的倔驴脾气。
妈的。
门主有点火大,训斥孙特使,然后后者垂头丧气的跑来。
“陈教习,对不起,我……”孙特使想要开口,陈平摆手打断,“行了,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嗯。”孙特使点头,他也察觉到陈平的无奈,眼神盯着台上,“陈教习,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输了?”
“必输。”
陈平沉声道。
“那就没更好的办法了?”孙特使急忙问。
陈平不语, 而是眸子盯着门主的方向,微微摇头,“看比赛吧。”
孙特使叹口气。
陈平的意思很明显。
这轮,要输了!
而此刻。
比赛也真正开始。
第一局,阿越起手的三张牌是红心七、梅花九、方块十,放在训练厅里对练至少有七成胜算。
但。
他翻第一张牌时手腕微微往里收了一下。
细微的犹豫,台下大多数观众根本没注意到,但薛衍注意到了。
他没有急着出牌,洗牌、切牌、发牌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珠始终钉在阿越脸上。
不过,不是盯着牌,而是盯着眼睛、手指、喉结滚动的频率。
第三轮加牌时阿越手里已经凑到了十九点。
按规则应该保守过牌,但他看到薛衍面前只翻了一张梅花三,心里生出一丝侥幸,鬼使神差地又要了一张。
翻开方块五的那一刻。
阿越的脸色刷地白了。
二十四点,爆牌。
“这……”阿越慌了。
薛衍一直关注对方的表情,见状冷笑一声,“我没猜错,你的牌……很一般啊。”
旋即他慢悠悠地翻开自己剩下的两张牌。
红心十。
方块九。
二十二点,
比他爆得还晚一轮。
但规则只认点数,不认先后。
阿越输了!
台下哗然。
落星宗门主也是面色骤然一变。
怎么会这样啊。
方才明明阿越表现挺好的,怎么转眼就输了?
“陈教习,你说的没错,还真是输了。”孙特使道,同时有点疑惑,“可我有点不明白,怎么一瞬间就输?”
“对手故意放慢节奏,让阿越自己钻牛角尖。”陈平低声说。
闻言,孙特使一怔,面色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那第二局,阿越应该会好点?”
“没用。”陈平摇头,“还是会输。”
他猜得没错。
第二局阿越输得更快。
薛衍的洗牌手法骤变。
三十二张牌在指间翻转穿插快得几乎看不清牌面。
阿越跟了四轮之后完全乱了阵脚,翻牌时点数比薛衍少了整整七点。
他的呼吸已经明显急了。
第三局,薛衍在关键一轮翻牌时,忽然抬起眼看了阿越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凶狠或威胁,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阿越的手指剧烈一抖,翻牌角度偏了半分,点数比薛衍低了整整十分。
三局连败。
落星宗叶子牌场惨败,一分未得。
观战席上爆发出碧水阁弟子们憋了很久的欢呼声。
有人在最前排站起来朝落星宗这边吹口哨,被主持老者严厉地瞪了一眼才缩回去。
柳长老脸上的青白色终于褪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志得意满的笑容。
把念珠搁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
“落星宗果然还是落星宗。”
柳长老偏过头对身旁的长老笑道,“骰子场上靠运气赢了一局,叶子牌上就原形毕露了。教习是下界来的,弟子是杂役堆里挑的,能翻出什么花来?”
落星宗席位上死一般的寂静。
阿越从赌桌上走下来时整个人都虚的站不住脚,差点栽倒。
坐到最后一排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门主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手里的折扇搁在膝盖上,扇骨被他攥得微微弯曲。
沉默了几息,侧过头看向陈平时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还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连续两次认错。
他选择了折中。
“第三场,轮盘。”
主持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落星宗对碧水阁。目前总积分一比一平,此场为决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