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聿止处理食材的动作行云流水,却还是每一步都要询问肖谣的意见,并且严格按照她的说法来执行。
肖谣靠在厨房台边,看着他衬衫袖口挽起的小臂,线条干净有力,忽然就想起了刚才系围裙时,他低头时垂落的睫毛。
“下一步?先放什么?”
“啊?”
齐聿止清淡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绪,她猛地回神,“咕咚”咽了口口水。
“噢噢!先放肉片……”
齐聿止笑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将肉下进锅里。
窗外阳光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这一笑,俊美得有些令人晃眼。
肖谣慌忙移开了视线,可能是厨房温度太高,她脸颊有些烫,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好在饭菜很快做好,齐聿止将盘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怎么样?还原吗?”
“……也就还原一半吧。”肖谣有点郁闷。
齐聿止蹙眉,“另一半呢?”
“你没把我做菜时的失误还原进去。”
肖谣叹了口气,明明都是按照食谱来的,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齐聿止无奈地笑了下,“那刚好,以后你负责背食谱,我负责下厨。”
虽说这顿饭自己的功劳成分并不大,但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合胃口的饭,肖谣吃得格外满足。
就在这时,齐聿止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听完对方的话,眸色骤然亮了几分。
“好,我们马上到。”
见他有事,肖谣自觉起身道:“你先忙,我带小愈先回去了。”
“肖谣。”齐聿止忽然叫住她,“你还记得麦克院士吗?”
肖谣脚步一顿。
那样传奇的人物,即便只有幸见过一面,她也绝不可能忘记。
职业生涯中,她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临时被喊去替一个白头发老人做现场同传的经历。
她亲眼看着,他如何将一个瘫痪十余年的孩子,在短短五六个小时内,重新接驳精细的脑神经,让孩子重新站起、迈步。
那一幕,彻底刷新了她的认知,是真正的医学奇迹。
肖谣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希冀,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记得……可他自那台手术后,不是早就隐退了吗?”
齐聿止看着她,“他已经上了飞机,明早就能到沪城。”
肖谣张了张嘴,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心脏一下又一下,剧烈地跳动着,似乎是要告诉她,这一切是真的,并不是一场由执念编织的梦!
曾经,在最无助绝望的时候,其实她也幻想过,若是能找到麦克院士就好了。
可事实是,他如同人间蒸发,普通人连他的消息都无从得知,更别提相见。
而现在,齐聿止却告诉她,麦克院士马上就要到沪城了!
齐聿止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
“肖谣,再试一次,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嗯!”肖谣重重点头,眼眶发烫,“谢谢你。”
齐聿止先陪肖谣前往指定的合作医院重新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
所有检查资料都全部存档备份,只等次日麦克院士抵达,便可立刻开会商议手术方案与康复可能。
沪城顶尖医疗团队悉数到场,一众专家围看着检查报告,忍不住道:
“这样的病例,恐怕也就只有麦克院士才能有希望治愈了。”
“肖小姐,你运气可真好。”
肖谣那颗早已如死灰般的心,似乎又重新复燃起了希望。
哪怕心底里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不断的告诉她,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就算请到了麦克院士,她的耳朵也不一定能够治好……
可她还是不受控地感到沸腾。
或许呢?
或许奇迹真的出现了呢?
那她就能以宋遥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归,重新拾起自己最热爱的事业……
离开医院后,天已经黑了。
齐聿止陪肖谣去了附近一家餐厅吃饭,见她难得雀跃,他也跟着微微笑着。
肖谣兴致勃勃地点着菜,生怕他不够吃,几乎点了满满一大桌。
“再加一份鹅肝?你吃波士顿龙虾吗?”
“已经够了。”齐聿止有些无奈,“再点就浪费了。”
“可以打包带走的!”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不止今天这顿,以后一年,不,十年的饭,我都承包了!”
齐聿止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
“好。”
等菜的过程中,餐厅门突然被重重推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刺耳的动静打破西餐厅的安静,用餐的客人纷纷皱起眉,投去不满的目光。
可那群人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大声说笑着,嗓门更加洪亮,甚至在室内抽起烟来。
侍者立刻上前,轻声劝阻:“先生,麻烦您小声一点,打扰到其他客人了。”
为首的男人面色顿时一变,猛地一把推开侍者,粗声呵斥: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服务员,还敢管起我来了?”
侍者踉跄着险些摔倒,仍强撑着礼貌道:
“先生,如果冒犯到您我很抱歉,我只是想提醒您……”
“滚滚滚!”男人不依不饶,一下又一下狠狠推着他,“他们是客人,老子难道就不是客人了?”
动静太大,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肖谣也抬眸望了过去,愣了一下。
怎么是他?
姜正义浑身上下崭新的奢侈品,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链,手腕、手指上也缀满首饰,恨不得把人民币全都穿在身上。
此刻被人簇拥在中间,气焰嚣张,目中无人。
餐厅经理快步赶来,脸色冷硬: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见事情要闹大了,旁边有人小声劝道:
“义哥,要不咱换一家店吧……”
姜正义嗤笑一声,满脸得意张狂:“要滚你滚!”
他斜睨着经理,语气轻蔑:“老子是来消费的,是你的上帝,你不赶紧好好服侍我,还敢让我滚?”
经理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姜正义忽然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狠狠砸在他脸上。
“够不够?老子有的是钱!只要我想,随时把你这破店包下来!”
“呵!你要是敢惹我,就死定了!知道老子的妹夫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这家餐厅的客人向来非富即贵,经理也是见过场面的人,压根懒得理会他这副混混做派。
他正要叫保安,可姜正义下一句话,却让他猛地顿住。
“裴言你认识吧?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悦山科技的总裁!在沪城呼风唤雨的人物,你要是敢得罪我,就等同于得罪他!”
姜正义说着,得意洋洋地点开手机,翻出裴言的微信界面,往经理面前一送:
“看清楚了没?你以为老子在跟你开玩笑吗?”
经理一眼认出那确实是裴言的微信,脸色瞬间变了。
他心中虽然并不太相信面前男人的话,但还是不敢轻易得罪裴言身边的人,只能放软声音道:
“先生抱歉,是我怠慢了。楼上有 VIP包间,更安静私密,您这边请。”
旁边的小弟立刻起哄:“我去!义哥牛逼!还是你面子大!”
姜正义下巴一扬,气焰更盛:“那是自然!也不看老子靠山是谁!”
从前姜正明当局长时,他也就跟着捞点小油水,犯点小事能压下去。
如今抱上裴言这条大腿,他只觉得整个人都飞黄腾达,彻底转换了阶级。
“今天敞开吃!老子买单!放心,我妹夫说了,每个月都给我打钱……”
“为什么给我打钱?屁话!那当然是因为他爱我妹爱得死去活来呗!”
“你们以为老子丢了工作就落魄了?那不过是我妹夫做给外人看的而已,现在我不用上班,每个月拿的钱是以前工资的十倍,简直爽翻了!”
“还有我大哥,虽说去坐牢了,但是我妹夫早就打过招呼了,他在里面一点都不用遭罪,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爱屋及乌?这是他给我们的补偿!”
姜正义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那嚣张刺耳的声音,却还在餐厅里久久不散。
肖谣握着叉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心中堵闷得厉害,十分难受。
也许是因为,悦山是她亲眼看着从无到有、一步步崭露头角的,她实在没法忍受,有人这样糟蹋、抹黑它。
“肖谣。”
齐聿止的目光落了过来。
感受到他的注视,肖谣立刻挤出了一丝笑容,若无其事道:
“怎么了?快吃啊。”
可她所有的情绪,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肖谣,你的每种情绪都合理,不要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
他顿了顿:“就算还会为他难过,也只是因为你重感情,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肖谣垂下头,叉起一块鹅肝,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裴言当初没答应姜姗姗帮她大哥洗白造假,我还以为他总算是清醒些了,没想到……”
“呵,现在看来,他啊,是该找个医院好好看看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