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洞府狭小的窗棂斜斜漏进来,落在石桌边缘皱巴巴的麻纸上,“林默VS张猛”六个墨迹粗黑的字,在光斑里格外清晰。
林默坐在破旧的草编蒲团上,腰背弯着,两肩微微前扣,指尖捏着这张刚从演武场领回的次轮对阵表,纸边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他脚掌平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膝盖微微分开,是内门底层弟子最常见的、没什么规矩的坐姿,呼吸放得极轻,气流从鼻间进出,缓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体表裹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浮在皮肤三寸之外,散不开,也凝不拢,正是引气七层弟子特有的虚浮状态。
指尖松开,对阵表顺着桌沿滑下去,落在地面的浮灰里,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撑着蒲团边缘慢慢站起身。膝盖弯着,起身的动作慢而滞,像是气力不足,起身时还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身侧的石桌,才稳住身形。石桌被他扶得轻轻晃了晃,桌角的破丹炉跟着发出一声闷响,炉口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地面上。
抬手摸了下胸口,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顺着指尖往小臂漫开,丹田深处沉在最底的灵气,被稳稳压着,一丝都不往上涌。
脚步贴着地面慢慢蹭行,脚掌踩过地面的浮灰,留下浅浅的脚印,他顺着墙根往前走,避开阵法的触发节点,先走到石门内侧。弯腰,指尖拨开地面的浮灰,露出细如发丝的灵线,灵线顺着石缝排布,和地面的裂纹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来。他捏起一小撮枯碎的草叶,撒在灵线上方,把阵线彻底遮盖,再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让草叶和地面的浮灰贴合,看不出半分人为遮掩的痕迹。
顺着墙根往前走,他走到洞府的东南角,这里是迷魂阵的核心阵眼,藏在一块凸起的青石后面。他伸手挪开青石,指尖按在阵眼的凹槽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顺着指腹渗进去,阵纹轻轻一颤,幻境的触发阈值被他往下调了半分,就算是炼气一层的修士踏入,也会在第一时间陷入幻境,不会有半分提前察觉的余地。
调整完阵眼,他把青石重新挪回原位,青石和地面贴合得严丝合缝,落满灰尘,和周遭的石块毫无二致。他又抬手够住房梁边缘,指尖扣住一块脱落的木皮,往里面推了几分,把梁上的卸力阵阵纹彻底盖住,木皮与房梁齐平,看不出半分异样。
走到滑泥阵的触发区域,他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青石面平整光滑,只有凑近细看,才能发现一层极薄的灵砂附着在表面,被灰尘遮得严严实实。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浮灰,均匀地撒在灵砂表面,让地面看上去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再用指尖轻轻抹平,没有留下半分指纹。
检查完所有阵法细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石桌旁,弯腰捡起地上的对阵表,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桌角的废纸堆里。又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叠空白符纸、一小碟灵墨,还有一支笔毛有些开叉的狼毫符笔,摆在石桌的角落,符纸斜斜靠着桌沿,符笔搁在灵墨碟的边缘,笔杆晃了晃,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扶了一下,才稳住笔杆,动作依旧带着几分笨拙。
做完这些,洞府外的日光已经移到了石门边,巷子里传来弟子们的说笑声、法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在议论着次**比的对阵情况。
“张猛师兄这次运气好,抽了个引气七层的废物!”
“就是那个首轮一招就被打下台的林默?张猛师兄可是炼气一层,稳赢啊!”
“我听说张猛师兄已经放话了,要让那废物直接弃权,省得上台脏了他的手!”
议论声顺着石门的缝隙飘进来,碎碎地散在洞府的空气里,林默站在石桌旁,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看着石桌上摆着的符纸,指尖轻轻蹭过符纸粗糙的表面,纸纤维磨得指尖微微发痒。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踩在石子路上,咚咚作响,还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叫嚷,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石门外面。
“里面的林默给老子滚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
“老子是你次轮的对手张猛!识相的赶紧开门!”
嗓门粗哑,带着不加掩饰的嚣张,还有几分没经过脑子的莽撞,正是对阵表上的张猛。
林默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脚步轻轻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落在阵法的安全区域里,指尖垂在身侧,轻轻搭在了阵眼的触发节点上。
石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石门晃了晃,却没有被踹开。
“妈的,还敢锁门?给老子砸开!”
“一个住破洞府的废物,还敢跟张猛师兄摆谱?”
外面的叫嚷声越来越凶,又是几脚踹在石门上,石门的缝隙被踹得越来越大,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瘦高个,三人都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为首的张猛虎背熊腰,腰间挂着一把锃亮的砍刀法器,修为稳稳停在炼气一层,身后两个跟班都是引气八层,挺胸凸肚,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你就是林默?”张猛叉着腰,眼神扫过洞府里的破败景象,又落在林默身上,看到他引气七层的修为,顿时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大步,伸手就往林默的肩膀上推,“首轮一招就被打下来的废物,也配跟老子上比试台?”
林默身子往旁边缩了缩,像是被对方的气势吓得不轻,脚步踉跄着往后退,肩膀微微缩起,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细弱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张、张师兄……我、我没得罪你……”
“没得罪?”张猛啐了一口,又往前迈了两步,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上前,把林默往洞府深处逼,“跟老子同台比试,就是得罪老子!识相的,现在就写弃权书,把你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都交出来,老子就饶了你,不然上台老子打断你的腿!”
“对!赶紧交出来!”左边的跟班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抓林默腰间的储物袋,“张猛师兄可是炼气一层的高手,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别给脸不要脸!”
右边的跟班也跟着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默的储物袋,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就是个五灵根废柴,住这么破的地方,能有多少东西?赶紧全交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三人说着,脚步迈得极大,横冲直撞地往洞府中央闯,眼神只顾着盯着林默的储物袋,压根没留意脚下的地面,也没察觉洞府里平淡无奇的气息下,藏着早已待命的阵法。
林默依旧往后退着,脚步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地踩着阵法的安全节点,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嘴里不停求饶:“别、别过来……我写弃权书,我写还不行吗……别碰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退的脚步也渐渐停住,正好站在了阵法的安全区域边缘,而张猛三人,已经齐齐踏入了迷魂阵的触发范围。
就在张猛的手快要碰到林默衣襟的瞬间,林默搭在阵眼节点上的指尖,轻轻往下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淡得几乎听不见,迷魂阵瞬间触发。张猛三人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狭小破败的洞府,变成了内门演武场的比试台,脚下是光滑的白玉台面,四周坐满了围观的弟子,哄笑声、起哄声铺天盖地涌过来。
“什么情况?!怎么到演武场了?”
“人呢?那个废物去哪了?”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三人当场慌了神,嘴里发出慌乱的叫嚷,脚步不受控制地胡乱挪动,想要看清周遭的景象,却在幻境里原地打转,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张猛更是急红了眼,拔出腰间的砍刀法器,胡乱挥舞着,嘴里不停咒骂,却连空气都砍不中。
紧接着,滑泥阵瞬间启动,地面泛起一层极薄的灵砂。张猛脚下猛地一滑,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狠狠扑去,脸先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鼻梁撞得酸痛难忍,手里的砍刀也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眼泪当场就涌了上来,疼得嗷嗷直叫。
另外两个跟班也没能幸免,接连踩中滑泥阵,一个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松了,嘴里满是血腥味,另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剧痛难忍,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抱着屁股在地上打滚。
不等三人从地上爬起来,困灵阵的细弱灵线瞬间从半空落下,如同灵活的长蛇一般,死死缠住三人的四肢、躯干,甚至封住了他们的丹田气海,将三人的灵气运转彻底锁死。
三人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三条被翻了肚皮的鱼,空有炼气一层、引气八层的修为,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林默缓步走到三人面前,脚步平稳,身姿端正,方才那副笨拙怯懦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依旧是引气七层的微弱灵气,没有半分外泄。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先伸手捡起地上飞出去的砍刀法器,随手放在石桌上,再依次解下三人腰间的储物袋、身份令牌,动作平稳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
张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储物袋被拿走,急得目眦欲裂,嘴里不停咒骂,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翻来覆去只会重复几句威胁的话,声音都破了音:“你敢动老子的东西!我爹是内门管事!你快放了我!不然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两个跟班也跟着哭喊求饶,语气慌里慌张,翻来覆去只会重复“饶命”二字,蠢态毕露。
林默全然不理会他们的叫嚷,指尖捏着三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逐一把里面的物资清点清楚。张猛的储物袋里足足有两百块下品灵石,码放得整整齐齐,二十瓶中品聚气丹,三瓶上品聚气丹,还有八株百年份的灵草,一把低阶攻击法器砍刀,一本封皮磨得发亮的《基础刀法详解》,甚至还有一张五百点的内门贡献牌,正好能兑换不少炼丹制符的材料。
两个跟班的储物袋虽不如张猛丰厚,却也各有五十块下品灵石,五瓶中品聚气丹,还有不少低阶灵草、空白符纸,零零总总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他把三个储物袋里的所有资源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归入自己的贴身储物袋中,灵石、丹瓶、灵草、法器、功法一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遗漏。
搜刮完毕,他抬手弹起三张中品定身符,精准贴在三人的眉心,符箓灵光一闪,三人瞬间彻底晕死过去,连咒骂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默弯腰,将三人依次扛起,从洞府后门悄无声息地走出,绕开内门巡逻的弟子,脚步轻缓地往后山杂役处的酒窖走去。酒窖旁的草丛依旧杂乱,此前被他扔在这里的弟子刚被抬走不久,如今再添三人,恰好藏在草丛深处,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发现。
他将三人随意摆放在草丛中,扯来枯黄的灵草遮盖住身形,又抬手拂过地面,抹去自己留下的脚印与气息,指尖的灵气轻轻一扫,将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半分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
确认一切稳妥,林默才转身返回七号洞府,脚步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急促。
回到洞府,他先抬手按动阵眼,将五重连环阵恢复成隐匿状态,阵纹再次隐于灰尘之下,洞府重新变回那副破败荒僻的模样。随后弯腰拂去地面的灰尘,将滑泥阵、困灵阵触发的痕迹尽数抹去,石桌、蒲团、墙角的杂物全都恢复原位,飞出去的砍刀也被他收进储物袋,洞府里看不出半分打斗与阵法触发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到破旧蒲团旁,屈膝慢慢坐下,腰背再次微微弓起,恢复成引气七层废柴的姿态,指尖捏起一枚下品聚气丹放入口中,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呼吸轻浅平缓。
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温润的灵气稳稳锁住他的真实修为,将引气境圆满的根基藏得严严实实。贴身储物袋里的资源又厚了几分,刚搜刮的内门贡献牌正好能兑换不少稀缺材料,次轮装弱落败的方案也早已打磨妥当,只需要上台走个过场,就能继续藏在暗处,闷声发财。
洞府外的日光彻底沉了下去,夜色笼罩了整个青玄宗内门,巷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坐在蒲团上,指尖依旧扣着膝头磨起的草丝,眼睛垂着,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呼吸轻浅绵长,与这间破败洞府融为一体,仿佛方才阴人、敛财、固阵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夜色渐深,洞府内只有他绵长的吐纳声,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和外界的寂静彻底融在一起,静候着三日后的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