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口关,鬼子指挥部。
这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坚固建筑,原本是清朝时期的关帝庙,被鬼子占领后改造成了指挥部。
墙壁厚实,足有半米厚,屋顶架着沙袋,窗户用木板封死,只留了几个射击孔。
门口堆着沙袋,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此刻,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板田正雄少将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一下一下,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已经这样走了整整一夜。
从昨晚藤田断连,电话里传来第一声爆炸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那爆炸声,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一夜。
有闷雷般的巨响,有连珠炮似的轰鸣,还有那诡异的尖锐呼啸。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金山。
他的金山。
那个俯瞰整个忻口的战略要地,此刻正在遭受攻击。
而他,却只能在这里干等。
“八嘎!”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藤田那个蠢货!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回电?!”
参谋长村上少佐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
“将军阁下,也许是电台坏了......”他小心翼翼地说。
“电台坏了不会派人回来报信吗?!”
板田正雄猛地转身,盯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整整一夜!一夜!就算是爬,也该爬回来了!”
村上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周围的几个参谋,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板田正雄此刻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糟糕。
不是因为担心战局,而是因为——
藤田康夫。
那个有皇室背景的年轻大佐,此刻正在金山上,如果他出了事,板田正雄这个旅团长,绝对脱不了干系。
板田正雄喘着粗气,走到窗前,透过射击孔的缝隙,望向金山的方向。
那里,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袅袅青烟。
晨光中,那些青烟缓缓升起,像无数条灰色的丝带,在天空中飘荡。
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藤田那个蠢货......”
他咬着牙,喃喃道,“他是皇室的人,要是死在我这儿,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该死的......”
他又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藤田,还是在骂自己。
村上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板田正雄的心里,越来越焦躁。
他想起自己从一个少佐爬到少将,用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的血汗,十五年的战功,十五年的小心翼翼,才换来今天这个位置。
如果因为藤田的死,一切化为乌有......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讯兵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报......报告!金山......金山......”
板田正雄猛地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金山怎么了?!快说!”
通讯兵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金山......失守了......藤田联队......全完了......”
板田正雄的手,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通讯兵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南怀化村......全毁了......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藤田联队的旗......被撕碎了......挂在树上......”
“金山上......炮兵阵地全炸了......炮管都拧成了麻花......炮架都断了......炮弹全炸了......到处都是弹坑......”
“藤田大佐的指挥部......被炸成了废墟......什么都找不到了......人......人没了......”
板田正雄的手,松开了。
通讯兵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板田正雄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全完了......”
他喃喃道,“三千多人......全完了......”
参谋长和几个参谋,也都傻了。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尊尊泥塑,一动不动。
三千多人,一个联队,一夜之间,全没了。
还有藤田康夫,也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指挥下。
板田正雄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完了......”
他喃喃道,“我完了......”
他知道,就算这一仗打赢了,他也完了。
藤田的死,上面一定会追究。
那些皇室的人,不会放过他。
他辛辛苦苦爬到现在的位置,一夜之间,全完了。
“将军阁下,”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金山虽然丢了,但咱们还有忻口。”
“只要守住忻口,等筱冢将军的大军一到,李云龙必死无疑。”
‘到时候,也许能将功补过......”
板田正雄抬起头,看着他。
“守住忻口?”
他苦笑,“金山丢了,咱们的忻口就暴露在他们的炮口下。”
“他们的炮就架在我们脸上,我们怎么守??”
参谋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金山意味着什么。
那是整个忻口防线的制高点。
谁控制了金山,谁就控制了忻口的命脉。
现在金山落在李云龙手里,他们只能被动挨打。
“将军阁下,”
另一个参谋开口,“咱们可以主动出击,夺回金山!”
板田正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参谋长立刻反对:
“不行!金山易守难攻,对方的火力又猛,主动出击就是送死!”
“你没听见刚才的爆炸声吗?那是他们炸毁咱们炮兵阵地!”
“咱们的炮都没了,拿什么去攻?”
那个参谋不服气:
“难道就在这儿等死吗?”
两人争执起来。
板田正雄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望着金山的方向。
他的心里,一片死灰。
藤田死了,大本营不会放过自己,金山也丢了,忻口守不住,筱冢义男也不会放过自己。
坂田正雄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完蛋了。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那铃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格外刺耳。
板田正雄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太原司令部参谋长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板田将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板田正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水泉、路阳的两个旅团,一万六千人,已经出现在李云龙后方五十里处!预计今天下午就能切断他的退路!”
“其他大军也已经全都在支援的路上,马上就能抵达。”
“筱冢将军让你务必守住忻口三天!三天之后,七万大军合围,李云龙必死无疑!”
板田正雄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三天?”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只要三天?”
“对!只要三天!”
板田正雄放下电话,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太好了!!”
那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震得那些参谋们面面相觑。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将军阁下,援军到了?!”
板田正雄转过身,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光芒:
“到了!七万大军,从四面合围!李云龙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他走到窗前,望着金山的方向,一字一顿:
“三天!只要守住三天!李云龙的人头,就是我的!”
参谋们也纷纷激动起来:
“三天而已,咱们忻口固若金汤,别说三天,十天也能守住!”
“李云龙那个蠢货,肯定以为是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咱们的援军来得这么快!”
“等七万大军一到,看他还怎么狂!”
“咱们的城墙这么厚,工事这么坚固,他拿什么打?”
板田正雄越听越得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传令下去,全军死守忻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告诉弟兄们,只要守住三天,每人发三个月军饷!”
“第一个砍下李云龙脑袋的,赏十个华夏娘们!”
“哈依!”
参谋们轰然应诺,转身去传令。
板田正雄站在窗前,望着金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李云龙啊李云龙,你以为占了金山就能赢?你以为能偷袭我的炮兵就能赢?你做梦!”
“等援军一到,我要亲手砍下你的脑袋,当尿壶!”
参谋们连连附和:
“将军阁下英明!”
“李云龙算什么东西?他只配给将军阁下擦皮鞋!”
“等援军一到,看他怎么死!”
“哈哈哈!”
板田正雄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三天!只要三天!李云龙,你的死期到了!”
然而,正当鬼子们欢呼雀跃的时候——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咻!咻咻咻咻!”
板田正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空中,无数道火光正呼啸着飞来。
然后——
“轰隆隆!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