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甩动右手。
钢筋上的黑血顺着尖端滑进操场的砖缝里。
身后的教学楼恰好响起刺耳的下课铃声。
“刚好,没耽误接孩子。”
他随手把那截沾满粘液的钢筋捅进操场边的老柳树里。
丫丫背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红书包,从后门蹦蹦跳跳跑出来。
“陈霄爷爷,我今天写了五个生字!”
她拍了拍怀里死死搂着的黑账册。
陈霄把手插进裤兜,掩盖住指缝里残留的一抹红。
“想吃什么,今天陈爷大方一回。”
丫丫眼睛笑成月牙,指着校门口的方向。
“炸鸡!要西街夜市那家王老头的,多加辣椒粉!”
陈霄把她拎上摩托车后座。
陆明那辆劳斯莱斯也紧跟着转了过来。
“爷,炸鸡这玩意儿不健康,要不咱换家私房菜?”
陆明趴在车窗边,腆着脸建议。
陈霄没理他,一脚轰响了油门。
“废什么话,在前面开路。”
“得嘞,咱去西街清场!”
摩托车咆哮着冲出校门。
西街夜市正值热闹。
空气里飘着油脂和香辛料混合的焦香味。
王老头的炸鸡摊排了十几个人。
陈霄停下摩托,牵着丫丫往摊位走。
“王老头,三斤鸡腿,多撒点辣。”
摊主老王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好嘞陈爷,您坐那儿歇着,马上出锅。”
陈霄拉开折叠椅,让丫丫坐下。
陆明坐在劳斯莱斯里,死死盯着周围。
这少爷这辈子没在烟火气这么重的地方待过。
“看什么呢,下来坐。”
陈霄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
陆明一脸嫌弃地走下来,拿纸巾擦了十几遍。
还没等鸡腿出锅,街口传来一阵叫骂。
一个光头壮汉拎着根铝合金球棍走在最前头。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染着红绿头发的混混。
“滚滚滚!丧狗哥办事,没钱的都给老子爬!”
领头的叫丧狗,这片儿出了名的地头蛇。
他一脚踹翻了路边的烧烤架。
原本热闹的摊位瞬间空出一大片。
食客们见状,连钱都顾不上找,跑了个精光。
丧狗拎着球棍走到王老头的摊位前。
“老王,这月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
老王头手一抖,滚烫的油溅在手背上。
“丧狗哥,昨儿不是刚交过吗,这怎么又……”
丧狗冷笑一声,口水喷在老王头脸上。
“昨儿是房租,今儿是地板费,你有意见?”
他歪着脑袋,看向坐在那儿没动的陈霄。
他的目光在丫丫怀里的黑账册上停住了。
那黑账册虽然旧,但那股内敛的质感藏不住。
“哟,这小丫头片子手里的书壳子看着挺值钱啊。”
丧狗伸手就去抓账册。
“拿来给爷垫垫桌角,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丫丫抱紧了账册,往后缩了缩脖子。
“陈霄爷爷,他不讲道理。”
陈霄手里还捏着根竹签子。
“手拿开,别让丫丫看见脏东西。”
丧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说谁是脏东西?老子在这条街就是天!”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炸鸡锅。
滚烫的油锅在半空翻转,直接扣在了水泥地上。
滋啦一声,几斤刚炸好的鸡腿全滚进了污水沟里。
丫丫看着地上的炸鸡,小嘴瘪了起来。
“我的鸡腿……掉进去了。”
陈霄站起身,眼底的寒意像深冬的井水。
“丫丫,闭上眼,数到三。”
丧狗拎着球棍就往陈霄脑袋上抡。
“数你妈的头!给老子躺下!”
陈霄伸出左手,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两根手指像钢钳一样,死死扣住了球棍的前端。
丧狗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动弹半分。
陈霄右手闪电般探出,捏住了丧狗的右手食指。
“我不吃牛肉。”
陈霄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遍了街道。
丧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陈霄手腕一抖,直接把丧狗整个人甩飞了三米远。
丧狗滚在污水里,那根指头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丧狗哥!弄死这小子!”
几个红绿毛混混吼叫着扑上来。
陆明在旁边终于找到了表现机会。
“爷,这几个垃圾交给孙子我!”
陆明大喊一声,从地上拎起一条长凳横扫过去。
他虽然打架没章法,但跟着陈霄这段时间胆子壮了不少。
陈霄没管后边的混战。
他走到丧狗面前,脚尖踩在丧狗折断的手指上。
“你刚才说,你要买下这本账册?”
丧狗疼得鼻涕眼泪全混在了一起。
“爷!亲爹!我错了!我嘴贱!”
陈霄低下头,俯视着他的眼睛。
“我看你挺有钱的,这夜市容不下你这种大佛。”
陆明那边已经收了场,几个混混全躺在地上装死。
陆明跑回车边,从后备箱拎出几捆没拆封的现金。
这是他刚从银行提出来的,原本准备给陈霄发红包。
“接着!这钱够买你全家的命吗?”
陆明把几万块钱重重砸在丧狗肿成猪头的脸上。
现金砸开,散了一地。
“去,给爷爬着去,把这条街所有的炸鸡摊全买下来。”
陈霄冷笑一声。
“听见没,买不完,你今晚就别站起来了。”
丫丫这会儿睁开了眼,看着地上的丧狗。
“陈霄爷爷,这人身上全是坏账。”
她翻开黑账册,书页自动定格在了一片空白。
“我想让他变穷,他抢了好多人的钱。”
丫丫拿起那支枯木般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她在圆圈中间写下了一个“散”字。
落笔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丧狗原本贴身放着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喂?狗哥!出事了!咱那几个洗车房全被查封了!”
“还有您卡里那两百万,说是涉嫌非法洗钱,全冻结了!”
丧狗听着电话里的咆哮声,眼珠子快瞪裂了。
他赖以生存的所有财路,在这一秒钟全部断绝。
“不……我的钱……我的店……”
他疯了一样去抓地上的那几捆现金。
可他的手刚碰到钞票,钞票就被路边的一阵风卷进了下水道。
丧狗瘫在污水沟旁边,整个人彻底垮了。
陈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老王头。
“老王,再炸一份,这次慢点火。”
老王头看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马上!陈爷,这份算我的!”
二十分钟后,丫丫捧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炸鸡。
陈霄把她重新抱回摩托车后座。
陆明把劳斯莱斯横在街口,挡住了丧狗的视线。
“爷,咱回吗?”
陈霄发动了引擎,扭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发抖的丧狗。
“有些人,你这辈子都惹不起。”
摩托车消失在夜色的浓雾里。
丧狗跌跌撞撞站起来,想回自己的面包车。
可劳斯莱斯的车轮轻轻一别,面包车的车轴直接嘎吱断裂。
陆明摇下窗户,往地上啐了一口。
“给爷爬。”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丧狗在路灯影子里放声痛哭。
西街夜市重新恢复了嘈杂。
摩托车上,丫丫吃得满嘴流油。
“陈霄爷爷,我感觉后面那个姐姐还在跟着。”
陈霄看了一眼后视镜。
原本空旷的公路上,隐约有个披着破烂雨衣的身影。
那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若隐若现,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链条。
“丫丫,把炸鸡收好。”
陈霄拧动油门,摩托车的前轮猛地离地。
“陆明,把后头的尾巴截住,十分钟。”
陆明在车里应了一声。
“爷,看孙子我漂移拦狗!”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陈霄穿梭在滨海市漆黑的小巷里。
他能感觉到,赵生留下的那个封印,正散发出越来越淡的微光。
黑暗里的低语声,已经快要贴到耳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丫丫。
丫丫手中的账册再次发烫。
原本洁白的页面上,竟然渗出了一滴红色的墨迹。
那墨迹凝聚成一个符号,像是一扇即将推开的门。
陈霄停下车,走进家门口的长廊。
在那排矮房的阴影里,一个没有影子的男人正背对着他。
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满是锈迹的剪刀。
“陈霄,账清完了,命该续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两块干木头在摩擦。
陈霄放下丫丫,把她推进屋里反锁。
他缓缓抽出后腰那根断裂的钢筋。
“续你妈。”
陈霄往前跨了一步,地上的影子猛地拉长了几倍。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粘稠无比。
远处,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彻底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规则杀戮,在门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