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贵族小学的面试室,空调冷风开得很足。
王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敲打着那份薄薄的档案。
“姓名,丫丫。”
“家庭成员,陈霄,爷爷?”
王琴抬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打量货色的刻薄,扫过陈霄脚边的迷彩背包。
陈霄坐在窄小的塑料椅上,伸长了腿,姿态散漫。
“有什么问题?我是她法定监护人。”
王琴嗤笑一声,把档案往桌子中央一甩。
“我们学校是滨海国际小学,每年的教育经费能买两套房。”
“你看看这孩子穿的,这种地摊货,洗得都发白了。”
她指着丫丫身上那件印着小熊的卫衣,鼻孔里冷哼。
“这种家庭背景的孩子,进校只会拉低生源整体素质。”
“这种阶层差异,会给其他高端家庭的孩子带来困扰,懂吗?”
陈霄捏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手里转了个圈。
“你是来选学生的,还是来查资产的?”
王琴整理了一下领口,身体后仰。
“这就是我们的选拔标准,精英教育,不收这种没爹妈教养的。”
她话音刚落,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陆明缩着脖子,身上套着件明显大了一圈的洗白保安服,手里端着个托盘。
“爷,给您弄了口热茶,这地儿水质真次。”
陆明小跑着过来,把纸杯搁在陈霄跟前。
他瞅见丫丫那边的桌子腿有点晃,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硬卡片。
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暗金。
“丫丫,桌子歪了别勉强,拿这个垫垫。”
陆明把那张全球限量的“黑金至尊卡”随手塞进了桌脚底。
王琴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圆溜,呼吸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种卡,她只在内部金融刊物的头版上见过图片。
那是身份的象征,整个大区听说一共只有三张。
陆明擦了擦手,对着王琴呲牙一乐。
“看什么看?没见过保安递茶?”
王琴刚想说话,走廊里突然传出一阵密集的皮鞋撞击声。
陆丰大步流星跨进来,身上那股子影帝的气场把过道都填满了。
他身后跟着个胖老头,胖老头抹着脑门上的白毛汗,气喘如牛。
“陈先生!哎哟,老陆跟我说您在这儿,我这魂儿都吓飞了。”
胖老头一进门,直接略过王琴,朝着陈霄深鞠了一躬。
王琴扶着桌沿站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张……张署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张署长理都没理她,只是紧张地盯着陈霄。
“这女的刚才是不是胡吣了?我这就让她滚蛋。”
陆丰冷冷地扫了王琴一眼,语气里不带半点温度。
“王主任,听说明年你那个外甥想保送省重?”
王琴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瘫回了椅子上。
她看着张署长对陈霄卑躬屈膝的样子,裤脚处突然渗出一滩水渍。
一股刺鼻的骚味在面试室里蔓延开。
陈霄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别吵。
丫丫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账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霄爷爷,这个奶奶的心里住着好多贪心的小鬼。”
丫丫翻开空白的一页,抽出那支枯木般的笔。
她死死盯着王琴那张惨白的脸,笔尖在纸上划动。
一个工整的“诚”字,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落在纸面。
空气中嗡鸣一声,像是有一层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
原本吓瘫的王琴突然挺直了背,眼神变得呆滞。
她嘴唇不停哆动,声音却大得惊人。
“我上个月收了李总五十万,把他家那个傻儿子安排进了重点班。”
“前年我还挪用了学校的助学基金,在城南买了一套公寓。”
“凡是家里没背景的,我都得额外卡两万,不给钱就不发面试通知。”
王琴像个失控的收音机,连自己三岁偷隔壁家鸡蛋的事儿都吐了出来。
张署长的老脸涨成紫色,抬手就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畜生!你这畜生!”
他回头看向陈霄,额头上青筋乱跳。
“陈先生,这事儿我一定给您个交代,立刻开除,移交法办!”
陈霄站起身,把那张垫桌角的黑金卡踢到陆明脚边。
“行了,这学校的环境太脏,得洗洗。”
他转头看向陆丰,眼神平静。
“老陆,这学校的股份你手里有多少?”
陆丰赶紧凑过来,姿态压得极低。
“我有三成,剩下几家大户我也能说上话。”
陈霄从兜里掏出一张满是褶皱的支票簿,在上面划拉了几笔。
“不管多少钱,半小时内,我要这学校改姓陈。”
“所有的贵族名号全拆了,以后就是滨海公益实验小学。”
“只要成绩够,人品正,不管是扫大街的还是卖菜的,想进就进。”
张署长听得浑身直哆嗦,却连个不字都没敢吐。
陈霄走到王琴跟前,低头看着这个还在自扇耳光的女人。
“这种阶层素质,你确实拉低了不少。”
他拎起丫丫的书包,对着大门扬了扬下巴。
“开门,送丫丫去教室看座儿。”
陆明麻利地把黑金卡揣回裤兜,跑到前面一脚踹开大门。
“好嘞!陈爷,您看第一排中间那座儿成吗?”
陈霄拉着丫丫走出面试室,走廊里那帮面试的名流自觉分成了两排。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丫丫抱着账册,歪着脑袋看陈霄。
“陈霄爷爷,这下她们不会再说我没爹妈了吧?”
陈霄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里露出一抹少见的温和。
“这校门,以后你横着走,谁挡踹谁。”
两人穿过寂静的长廊,朝着一年级三班的方向走去。
校门口那块刻着“名流摇篮”的石碑,突然被雷劈成了两半。
远处的监控室里,几个人影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这一幕。
其中一人拿起了对讲机,声音透着一股阴冷。
“那本账册被催动了,法则波纹覆盖了整座学校。”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两秒,传出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让他闹,这只是第一页。”
陈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楼顶端的红外线摄像头。
他嘴角挑起一个弧度,顺手在空中画了个圆。
监控器屏幕瞬间布满了雪花,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陆丰和张署长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陆明穿着那身旧保安服,却走出了滨海首富的气势。
教室内,一群穿着定制校服的孩子正好奇地看向窗外。
陈霄推开教室后门,正好看见一个秃顶男人在讲台上分教材。
秃顶男人看见这一群大佬涌进来,手里的一叠书掉在了地上。
“我是陈丫丫的家长,给她占个座儿。”
陈霄随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秃顶老师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把那里的书桌擦了一遍又一遍。
丫丫背着小书包坐下,翻开第一页课本。
她在那张空白的扉页上,又写了一个极小的字。
陈霄俯身看去,眉头微微一挑。
那个字是“死”。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短刀,发现那里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校门外,那辆送炸鸡的红色摩托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车窗缝隙里,几双枯瘦如干柴的手正慢慢伸出来。
指甲缝里,塞满了腥红的泥土。
陈霄退到教室后排,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支烟。
“陆明,把丫丫守好了。”
他走出教室,顺手把后门关严实了。
远处操场的树荫底下,几个穿着破烂雨衣的身影正一点点靠近。
明明是艳阳天,那些人的雨衣上却不停往下淌着黑色的黏液。
陈霄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截断裂的钢筋。
他对着那些身影吹了个口哨。
“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天衡司的狗鼻子见长啊。”
雨衣人停住脚步,手里缓缓抽出了一柄柄漆黑的长锁。
锁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牙。
陈霄扭了扭脖子,浑身骨头嘎吱乱响。
教学楼顶的旗杆上,那面红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场洗礼,就要在下课铃响之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