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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杭州西子湖畔,矗立着一栋老宅子,裘庄。

    裘庄终日浸在化不开的阴翳里,风穿廊柱,呜咽如泣,整座宅邸都像一座活人的坟。

    那幅《地狱变》壁画占满了整面高墙,刀山火海、恶鬼狰狞、烈焰焚身,色彩艳得刺目,仿佛血还未干。

    龙川肥源立在画前,一身笔挺军装,背影挺拔如冰雕,眼底翻涌着阴鸷而狂热的光,整个人都与这幅地狱图景融为一体。

    王田香垂首弓腰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姿态卑躬到了尘埃里。

    龙川肥源的目光仍黏在壁画上,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听说,李宁玉要和陈青结婚了。”

    “是,大佐。”王田香连忙应声,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76号上下都收到了请柬,他们不准备大办,只是在和平饭店包了顶层。”

    龙川肥源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扭曲的笑意:“当年我随芥川龙之介先生游历中国,他说,人生,远比地狱更像地狱,所以,幸福是用来毁灭的,这样活着的人在余生中,每每想起曾经幸福的瞬间,都会心如刀割,王桑,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悲剧吗?”

    王田香一怔,连忙低下头:“属下愚钝,不懂大佐的深意。”

    龙川肥源抬眼,重新望向那幅《地狱变》,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鉴赏艺术品的痴迷,“悲剧,就是把人世间最美好、最圆满的东西,亲手撕碎了给人看。让人在最接近的幸福的瞬间,一脚跌入无间地狱,唯有这样的悲剧,才配得上‘艺术’二字。”

    王田香心头一寒,小心翼翼追问:“大佐的意思是……?”

    “去告诉陈青。让他带着李宁玉来杭州。我要在裘庄为他们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

    他顿了顿:“再通知金生火、吴志国、顾晓梦,也一并前来。就说,婚礼之后,有一场重要的业务研讨会,他们,必须参加。”

    王田香迟疑了一瞬,壮着胆子开口:“大佐,白小年那条线……要不要现在收网?”

    龙川肥源冷笑一声,缓缓摇头:“不急,先不动。整个杭州城都在我手掌心里,他们插翅难飞。”

    他抬手,指向那幅狰狞的《地狱变》,声音里满是狂热:“到了那时,我要给所有人一份天大的‘惊喜’,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他们会像夜空里最绚烂的烟花,尽情绽放,夺目到极致,然后,在这裘庄,化为一地灰烬。”

    他双手狠狠按住王田香的肩膀,眼中满是狂热:“这才是地狱变的真谛,这样的艺术,多么让人心驰神往。”

    风再次掠过裘庄的廊檐,带着刺骨的阴冷,卷进这幅早已注定的地狱图景里。

    ………………

    人间五月天,浅夏胜春烟。

    民国三十年的杭州,正是这般清润到骨子里的好时节。

    陈青和李宁玉来到杭州,准备先游览一番杭州美景,算是提前度蜜月了。

    顾晓梦非要当导游,用她的话说,杭州是她的主场,理应尽地主之谊。

    白堤的柳丝已蘸着西子湖水的凉意,新绿浓得化不开,风一吹,便拂落漫天轻软的絮,缠在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女子鬓边,落在摇橹船的乌篷上。

    三潭印月的水面浮着团团嫩荷,粉白的花苞怯生生地探出来,衬着远处雷峰塔的青灰剪影,像一幅洇开的水墨。

    孤山脚下,西泠印社的石阶被晨露打湿,偶有穿长衫的先生拄着文明棍缓步而过,衣襟上沾着淡淡的龙井新香。

    九溪十八涧的泉水叮叮咚咚,漫过青石板,涧边的茶园里,采茶女的蓝布头巾在翠色间时隐时现,歌声混着水汽,飘得很远很远。

    三人流连西湖两天,苏白两堤,柳色深浓,湖心亭、三潭印月,断桥不断,长桥不长,柳浪闻莺,西湖泛舟,拜了岳王庙,武松墓,吃了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刻意避开西湖旁那栋灰褐色的凶宅裘庄,以免影响李宁玉的好心情。

    第三天去了钱塘江面,雾色初收,碧波如练。江风携着浅夏的温润,拂过六和塔的飞檐,铜铃轻响,声传数里。

    随后三人去了灵隐寺,便是另一番清幽。

    古寺藏于青峰翠峦间,石阶覆着薄薄青苔,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香烟袅袅。

    三人拾阶而上,行至大雄宝殿,顾晓梦抬手轻拂鬓边碎发,笑意清浅:“这灵隐寺的签,向来最是灵验,多少人千里迢迢赶来,咱们既来了,也去抽一支问问前程。”

    三人步入大雄宝殿。

    殿内佛相庄严,梵音低回,方丈早已闻讯亲自迎出,双手合十,神态恭敬。

    顾家乃是灵隐寺多年的大施主,岁岁香火钱从不间断,是寺中顶顶要紧的大金主。

    “顾大小姐驾临,老衲有失远迎。”方丈躬身行礼,亲自引着三人至佛前香案。

    陈青先上前,陈青恭敬上了三炷香,双手接过方丈递来的签筒,轻轻摇晃。

    一支竹签应声落地,拾起一看,乃是上上签。

    “云开雾散见青天,一路春风到马前。

    自有贵人相扶护,功名福禄两相全。”

    方丈眯眼观签,颔首笑道:“施主福泽深厚,根骨不凡,前路坦荡,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顾晓梦紧随其后,拈香礼佛,摇筒落签,却是一支中下签,签文写着:

    “风雨横生半路愁,一波未平一波流。

    若能渡得眼前劫,桃花满径共白头。”

    方丈眉头微蹙,缓缓道:“施主命里或有一劫,坎坷难行,可一旦渡此难关,正缘便至,姻缘天成。”

    他目光微转,落在陈青与顾晓梦之间,轻叹一声,“你二人眉眼相依,天生夫妻之相,往后儿孙满堂,圆满和美。”

    顾晓梦听罢,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不屑,抬手轻指身侧之人:“老和尚,你眼拙了,他们才是夫妻,与我无关。”

    方丈不语,只将签筒递向一旁静立的李宁玉。

    李宁玉神色淡然,上前焚香,指尖轻握签筒,微微摇晃,竹签落地。

    她垂眸看去,一旁陈青与顾晓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竟是一支下下签,签文写着:

    “月落乌啼霜满天,危楼独倚命悬弦。

    慧极必伤天亦妒,黄泉路上少人还。”

    殿内空气一凝,方丈闭目长叹:“阿弥陀佛,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施主此番,大祸临头,命数凶险,十死无生。”

    “放肆!”

    顾晓梦骤然怒喝,柳眉倒竖,上前一步挡在李宁玉身前,声色俱厉,“老秃驴,再敢胡言乱语,我今日便拆了你这破庙!”

    “阿弥陀佛,人纵有万般能耐,终究抵不过天命啊。”方丈说完这句话,闭目垂眉,不再言语,仿若未闻。

    陈青脸色发白,一把夺过李宁玉手中那支下下签,转而将自己那支上上签塞进李宁玉手里,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宁玉,咱们换了,我的签给你,你的给我,换了就好了。”

    猛然,方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声佛号低低响起:

    “阿弥陀佛………!”

    风穿古殿,檐角铜铃轻响,佛前香烟袅袅,将三人的身影,笼进一片浅夏的禅烟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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