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
天色早已黑透,孔傲尘揭下脸上的黑绡,慢慢睁开眼睛。
书房里一如他熟悉的摆设。
已经整整十一个月没在白天看到自己的书房了,每次都只能在晚上看到。
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王爷,咱家从敬文伯府回来了。”
“进来吧。”
宁王府管家正是从小伺候孔傲尘的贴身大太监,明公公,是皇帝给他安排的人。
明公公放轻脚步进来:“见过王爷。咱家已当着伯爷的面给郭三小姐好好讲了讲,虞大将军在战场上是如何英勇杀敌的,尤其把当年百姓是如何打心里感激虞大将军的事,更是说得声情并茂。”
“嗯,你做得不错。”孔傲尘想到表妹那般对虞曦说话,心里无端生起一股无明火。
虞曦大气,没与她一般见识,但他不允许。
“主子,伯爷罚郭三小姐禁足三个月。不过得从这次秋猎后再开始。
郭三小姐盼着能跟着去狩猎盼了好久,伯爷心疼女儿,早就答应了她,所以才如此安排。
另外,伯爷请了一位神医,让咱家带了回来,要不要让他给您看看?”明公公盼着主子好,盼得心肝都碎了。
他一听有神医,当即把人带了回来。
“让他进来吧。”
“唉。”明公公脚步欢快地出去把人带进来。
每次有医者来,他都带着希望。
孔傲尘又把黑绡缠上。
很快,一个头发胡须皆白的老者被领进来。
“老朽参见宁王殿下。”大夫恭敬行了跪拜大礼。
“免礼。”孔傲尘淡声虚扶,连对方叫什么名都没问。
可见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大夫,早已习惯。
最终都是一个结果,治不了。今日他也是同样的心情。
他的王府,不管府里府外都避免不了有耳目,所以他一直都谨慎小心,不让人看出端倪。
大夫起身,坐到孔傲尘下首开始把脉,最终还要求看他的眼睛。
孔傲尘也让他看。故意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
大夫又让他躺下,周身都检查了一遍。
“大夫,如何?”明公公最先忍不住。
“王爷,老夫行医多年,从没见过您这种病症,老夫无能为力。
但老夫一生走过不少地方,就是上国也去过。
有一年,老夫为了采一种药,进了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居然在一个山谷里看到有人居住,老夫借住了几日,发现他们家家都养虫,他们称为虫玩。
老夫曾读到过一本古书,记录着三百年前,咱们虓国曾有一个地方的人专养蛊虫,后来朝廷严厉打压,一旦发现,杀无赦,才绝了迹。
而老夫看到的所谓虫玩,很可能就是三百年前绝迹的蛊虫。如果有人利用了这东西,那么王爷身上很可能被人下了蛊。
要真如老夫所猜测,那么,这世上再无人能救得了王爷。”老大夫仔细想了想,才缓缓道来。
“什么?”夜玄震惊得无以复加。
孔傲尘也听得心惊。
这是快一年来,唯一一个大夫说出这个可能的。
老大夫所说的历史,他自也从皇家绝密的记录里看到过。
三百年前的前朝皇室,有人利用蛊虫害了当时的皇帝,后来太子继位后,大肆残杀养蛊之人,直到最后再无人养蛊,从那之后,世上再没出现过用蛊害人的事。
如果老大夫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很可能就是中了蛊。
三百年过去,没人养蛊,自然也没人会解蛊。
他,真的必死吗?
“大夫,那你可还记得你去过的那座深山?”夜玄迫不及待问道。
“在上国!”老大夫说道。
“什么?在上国?”夜玄听到在上国,心中升起的那一丝希望突然如蔫了的茄子,再也提不起劲来。
虓国周边的几个国家都被称之为下国,而上国根本不允许下国人过去,除非他们特意邀请的人,手持邀请令方可进入上国。
“主子!”明公公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王爷要死了,他伺候了十几年的主子活不成了。
他以后要何去何从?
“明公公,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夜玄哽噎着从地上扶起明公公。
孔傲尘摆了摆手。
几人出去,把空间留给孔傲尘。
他坐着久久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当年从地上捡起的那只耳坠。
那是一只金丝缠绕的蝴蝶耳坠,蝶翼精巧夺目,镂刻着繁复的花纹。上面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孔傲尘提起耳钩,轻轻晃动了一下,蝶翅仿佛在微微翕动。两条更纤细的金链从蝶身垂下,各坠着一颗圆润光洁的珍珠。这样精巧的做工,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能戴的。
“是她吗?”孔傲尘喃喃自语。
可他命不久矣,还有求证的必要吗?
可是他好想知道是不是她。
如果是,那他死而无憾了。
不知静坐了多久,孔傲尘拿起桌上的面具,换了身夜行衣,悄悄出了王府,没入夜色中。
虞曦累了一个多时辰,条件实在太过简陋,手术过程中,南星能帮她的地方有限。回到蓝家,匆匆洗漱后就躺上了床。
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正当她做着美梦时,突然被儿子的一声惊叫喊醒。
“有刺客。”虞照晔的声音提得很高,足够蓝家值夜的护卫都能听到。
虞曦一个翻身坐起,淡淡的月光下,正好看到一个黑影正向他们母子三人逼近。
虞曦毫不犹豫,把女儿一捞,向里滚了一圈,又抱着女儿向后窗那边飞去。
虞照晔反应更快,从床头快速甩出一把匕首,逼得刺客向侧面避让了一下,给虞曦争取了少许时间,成功翻出后窗。
“有刺客。”虞曦也扯开嗓子大喊。
偏院里只有南星会武,她怕南星一人对付不了。
只有大声喊,才能惊到住在外院的白斩还有蓝家的护卫。
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刺客。
她起得匆忙,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平时随身带的飞刀也来不及拿。
可就在她喊完,一个刺客已经逼到眼前。
“哇......娘!”小昭昭被吓得哇哇大哭。
可虞曦此刻顾不得安慰她,抱着女儿,用尽毕生所学的轻功,向白斩住的方向逃去。
可是她只练了六年,又不够勤快,没跑出多远,就被三个刺客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刺客的长剑向她直刺而来。
虞曦抱着孩子,一个蹲身躲过。
那人的长剑与另一柄剑相接,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小姐,快走。”南星一身中衣,手持长剑,已经与三个刺客交上了手。
同时,虞照晔也赶到,手持一尺多长的短剑加入了战斗。
“晔儿......”虞曦担忧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