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爷爷。”陆时凛打断他,“您既然带她来道歉,就说明您知道她做错了,错了就要承担后果。她留在京北一天,这件事就不会过去。”
秦老沉默,气氛一下变得微妙,凝重。
那个女人抬起头,尖声道:“陆时凛,你不要太过分!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陆时凛没看她,只看着秦老。
秦老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走吧。”陆时凛声音很轻。
秦老脸色沉沉地站起来:“时凛,你跟你爷爷当年不一样。”
他没等回应,走了出去。
女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清浅一眼——恨意、不甘、还有被碾碎骨头般的倔强。
林清浅忽然笑了:“你恨我?”
女人没说话。
林清浅走过去:“你恨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是靠男人上位的,可你错了,我站在这儿,靠的是我自己,你输给我,不是我不如你,是你输在了起跑线上。”
女人愣了半晌,冷笑:“你不过是嫁了个有钱男人,做阔太太罢了。”
林清浅近了一步:“我嫁人之前就养得起自己,你靠别人活,就觉得所有人都靠别人活,你永远只会看着别人的碗,咽自己的口水。”
女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言。
秦老在门口回头:“还不走?”
她低头跟了上去。
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清浅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车驶出停车场。
陆时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我们这是得罪秦老?记恨上,我们彻底和他撕破脸了?”
“没关系。”
“那你——”
“他记不记恨不重要,他的面子,没有你的名声重要。”
她眼眶发热,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所以……秦老跟你爷爷关系到底怎样?”
“泛泛之交,年轻时做过几个项目,后来没什么深交。”
“那他为什么——”
“刚接手陆家时,听爷爷说起过这个人,说秦老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在商场叱咤风云,手腕比谁都硬。”
“但是这个人,是一个极度自私又阴险的小人,今日这一遭,他记恨也是意料之中。”
“那你——”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觉得,你是我可以妥协的点,你是我底线,动你,就是动我底线,谁来都没用。”
她看了他很久,笑了,踮脚亲了他一下。
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老公,我爱你。”
—
第二天上午,陆氏楼下茶室。
秦老定的时间,地点,再次带着人来道歉。
林清浅到的时候,秦老已坐在窗边,一壶龙井,茶香袅袅。
女人站在他身旁,黑裙素面,憔悴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淬了毒。
秦老抬抬下巴:“坐吧。”
陆时凛没进来,站在门外。
秦老看了一眼门口:“时凛不进来?”
“他说您想见我,他就不打扰了。”
秦老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陆太太,我带她来,想当面说清楚。”
林清浅看向女人。
女人嘴角紧抿,像在忍什么。
秦老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她颤了一下,走上前,站在林清浅面前。
她不说话,不道歉,像被推上刑场。
林清浅开口:“你今天来,是道歉,还是来让我看你这副表情?”
女人攥紧手指,指节泛白。
秦老咳了一声。
女人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
她愣住了,涩声道:“我不该……在寿宴上说你闲话。”
林清浅没接话。
空气黏腻。
女人忽然跪了下来,膝盖撞地,闷响。
秦老没看她,只望着窗外。
女人跪在地上,肩膀发抖:“陆太太,我错了……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我不该乱说,不该找水军……不该……”
她说不下去,指甲嵌进木纹。
林清浅低头看着跪着的人,看见她眼底翻涌的恨,没有拆穿,只轻声道:“并没有觉得自己错,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跪下,向我这个让你讨厌的人道歉,你心里此时此刻是不是想将我千刀万剐?”
“不……不没有,陆太太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就放过我,我求求你,我再也不会胡说……”
女人脸色尽失,说话时视线瞟了眼秦老,那眼底的恐惧感很明显,但在看向林清浅时,是毒辣,恨意的。
“秦老,您觉得……我该接受吗?”林清浅忽然望向秦老,语气轻缓。
秦老望着她,没有明说:“陆太太,她自食恶果,现在看您大度,是否让她重新做人。”
林清浅一下就了然,老匹夫,和时凛说的没错,这人啊,的确有点阴险小人。
“时凛昨天的话,秦老觉得如何?”
她把话推了回去,现在看秦老态度。
想不想重新做人这件事,从来不是他人决定,而是自己。
秦老神色很沉,没想到眼前这丫头片子的确很聪明,也很精明。
秦老终是露出笑容:“人我会亲自送出京北,再也不回来,不过她家的产业我来接手,丫头觉得这样可舒服?”
林清浅眸色一扯,沉了片刻,说道:“可以,就按照秦老的意思。”
—
清晨,公司里。
闻晞端着咖啡:“秦老那边处理好了?”
“嗯,人送走了。”
“心里不舒服吗?”
“没有。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不是我的事。”
闻晞笑了:“你变了。”
“变好变坏?”
“变强了。”
林清浅端起水杯,窗外秋阳正好。
中午,陆时凛带着微微来接她。微微坐在后座翻布书,“啊啊”地叫。
林清浅上车回头:“微微,今天跟爸爸上班开心吗?”
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书。
陆时凛发动车子:“秦老那边不会再找麻烦了。”
“我知道。”
“你倒放心。”
“因为有你在。”
他嘴角弯了弯。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他抱微微下车,她攥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颈窝。
林清浅跟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弯起嘴角。
日子还在继续,风浪过去,水面总会平静。
那些不懂事的人走了就走了,留下的才值得留下。
她看着陆时凛抱着微微走进餐厅的背影,觉得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