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炆翊到达承乾宫的时候,华宁刚刚给张婉柔结束针灸。
而张婉柔也已经醒了,只不过泪流不止。
萧炆翊快步走上去,问道:“丫头,你怎么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婉柔听见他的声音,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皇上,您救救我姨娘吧!救救我的弟弟们吧!”
“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情,您让姐姐冲着我来就好!求求她,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啊!”
萧炆翊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姨娘?什么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青宁赶紧上前跪下:“回皇上,是贵妃娘娘!”
“上次贵妃娘娘跑到承乾宫来,掐着我们娘娘的脖子说,如果娘娘一个月之内再怀不上皇嗣,她就要把侯府姨娘的手指头,还有我们娘娘的同胞弟弟的脚趾头,全都剁了给我们娘娘送来!”
张婉柔的出身,萧炆翊是知道的。
那个姨娘,指的应该是张婉柔的生母。
所以,那天张婉音来承乾宫,并不是如她所说,为避子药而来的,而是,为了威胁宁嫔而来的?
目光转到不远处的桌子上,那里有一个小木盒,盒子里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他脸色沉了又沉,一股怒火已经开始燃烧。他先是安抚了一下张婉柔,然后便朝着储秀宫汹汹而去。
此时的张婉音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宫殿,脸上一片阴鸷:“东西送过去了没有?那小贱人是什么反应?”
春絮上前回道:“回娘娘,东西已经送到,听说宁嫔娘娘被吓得直接昏死过去了。”
听见这话,张婉音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满意:“很好!敢让本宫吃这么大一个亏,若是不让她知道点厉害,她还真敢爬到本宫脸上了。”
王嬷嬷脸上却是散不去的担忧:“娘娘,只怕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的!万一皇上来怪罪……”
“怕什么?来就来!”张婉音起身下来,冷哼一声:“他来了正好,本宫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本宫如此绝情?!”
“娘娘!娘娘不好了,皇上来了!”
春柳从外面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张婉音脸色也变了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瞳孔微微发散,脚步也往后退了两步。
可以看到,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惨白。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为了张婉柔,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很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仿佛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沉沉地朝她压来。
“皇……”
一个“上”字还没说出口,她的喉咙就被来人紧紧捏住,并且狠狠地往后压。
剧痛和窒息感同时扑面而来,让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直至退到了寝殿的角柱上。
“那根断指,是不是你做的?”萧炆翊冷声质问,语气冰冷得可怕。
“皇…皇上,放开我……”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萧炆翊几乎怒不可遏,声音里仿佛有杀气在涌现。
“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让她生完孩子,便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张婉音,你从没有把她当作妹妹来看待过,是不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她活过,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力道也跟着渐渐收紧。
张婉音只觉得自己喉管都要被掐断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地拍打着萧炆翊的手臂。
王嬷嬷见状,赶紧抱住萧炆翊的腿,哭求道:“皇上手下留情啊!您这样,贵妃娘娘她会死的。”
“死?”萧炆翊不为所动,眼底是涌动的杀意:“她死了不是更好?这后宫就能安生些了!”
王嬷嬷老泪纵横:“可是皇上,贵妃娘娘曾经对您舍命相救过的啊!为了救你,她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啊!你不能这样对她啊!”
张婉音绝望地看着暴怒的男人,眼底终是漫上了一片浓浓的惧意。
但王嬷嬷的话说完,她便感觉到喉间的力道松懈了很多。
下一刻,她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空气失去桎梏,猛地钻进她的喉管内、鼻腔内,差点将她溺死!
她猛烈咳嗽,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萧炆翊神情冷漠,只用余光看她:“若不是念着你当年的功劳,你以为你张婉音能坐上这贵妃之位?能在这后宫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对宁嫔的母亲和弟弟们下手!否则你这个贵妃的头衔,也不必再顶着了!”
张婉音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平复咳嗽之后,阴冷地朝萧炆翊看去:“都说帝王多情且薄情,臣妾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当年,臣妾为了救皇上,伤及根本。皇上说过,这辈子绝不负臣妾,不管臣妾做什么事,您都会永远保护臣妾!可如今呢?”
“为了张婉柔,你一次又一次地冷落臣妾、羞辱臣妾,如今更是将自己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皇上的心里,救命之恩,根本抵不过一个貌美年轻的女人,是不是?”
他萧炆翊,根本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王嬷嬷听了这话,吓得浑身发软,恨不得上去捂住贵妃娘娘的嘴!
她怎么能在皇上最愤怒的时候这样刺激他,就不怕丢了性命吗?
萧炆翊双眼微微眯起,对张婉音的耐心也终于达到了极致。
他一步步朝张婉音走去,俯身而下,看着地上一脸不知悔过的她。
冷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在你一次次给宫妃吃下避子药的时候,在你一次次鞭笞宫人,甚至杀人灭口的时候…你,就该死了!”
“朕警告你,从今天开始,如果你再敢对宁嫔,或者后宫里其他妃嫔做不干净的事,你便去冷宫里老死吧!”
这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
萧炆翊离开了,张婉音却久久无法回神。
她能感觉到萧炆翊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就好像,他真的会杀了她一样!
王嬷嬷担忧地走过来,想扶她:“娘娘……”
“滚!给我滚!!”
……
萧炆翊再次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就看见庄婼仪坐在张婉柔榻前,与她说话。
见他来,她便起身行礼,而后退下了。
萧炆翊从她身旁经过,快速来到张婉柔身边坐下。
“皇上……”
萧炆翊见她脸上还是一片担忧,便出声轻哄道:“放心吧,朕已经让人去平西侯府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你身子还弱,不要太过担心!”
张婉柔紧紧握着他的手,神色恍然:“皇上,能让我见见我姨娘吗?能让我见见我弟弟们吗?”
“我要看到他们,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好好的!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得安心的!”
“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有朕在,你死不了!”
张婉柔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神坚决、固执地看着他。
萧炆翊轻叹一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已经让人去传旨了,他们很快就到!”
张婉柔失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皇上是说,您已经宣召了臣妾的姨娘和弟弟们?”
萧炆翊点头,“是,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早早地让人去请了。”
张婉柔心里紧绷的那根线猛地一松,直直地朝萧炆翊的怀里扑去。
“谢谢皇上!臣妾,谢谢皇上!”
萧炆翊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眼底泛起一丝心疼来。
什么时候,她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庄婼仪在暖阁屏风处停留了一会,将萧炆翊和张婉柔的对话都听了去。
他轻哄的声音,摩挲她脸颊的动作,轻抚她后背的耐心,还有那眼底尽是心疼的目光…她都感觉无比熟悉。
只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时,朱红宫墙夹道的漫长廊庑下,两名青衣小太监在前引路,步履细碎而急促。
他们身后,跟着一位衣饰简净、容貌却难掩姣好的妇人。她低眉垂首,双手紧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妇人两侧,并行着一对年约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二人容貌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皆眉目如画,身姿挺拔,穿着一式的月白直裰。
三人皆沉默着,只听得见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荡,朝着承乾宫方向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