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萧炆翊正在跟从东山回来的章程,谈论东山百姓重建的事。旁边,还站着一身飞鱼服的楼飞云。
“东山的情况,有那么糟糕?”
萧炆翊听了章程带回来的“尸横遍野”“饿殍满地”几个词,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以为,最多就是百姓活得艰难点,收成少一点,毕竟在他登基这十年里,大靖国力日益增长,民生也是富强。若不是严重的天灾,百姓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这个地步的!
章程神色沉重,他很清楚,自己的话并没有半点夸大其实!
然而,他还有更严重的情况没有说。
他有些不敢赌,不敢赌皇上的态度。
萧炆翊看出他神情中的异常,问道:“还有什么事?”
章程犹豫不决的模样,让萧炆翊神色冷了冷:“章程,如果你跟外面那些畏首畏尾的官员一样,那你还是回去做你的文选司郎中吧!”
“朕的朝堂上,选拔的不是畏惧权贵的废物,而是要能担住大靖脊柱的栋梁!”
章程清俊的脸上生出一丝涨红,而后立即跪下:“微臣知错,请皇上恕罪!”
“臣确实还有一件事未在奏折上提起过,只因,兹事体大,牵扯重要之人,只能当面与皇上禀报。”
见他如此慎重,萧炆翊察觉到,他所说的,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说!”
“到了东山之后,微臣便将手下兵马分为四路去查看东山情况。然而,东山北部派出去的那队兵马打探回来后,伤亡惨重,但却送回来一个令微臣极为震惊的消息。”
“铁矿山!”
萧炆翊神色一凝,眉峰皱紧,“铁矿山?”
“你的意思是,东山有铁矿山?”
章程回道,“是,铁矿山,而且已经处于开采中期!”
“这不可能!”萧炆翊神色坚定地否决了这个说法:“大靖法律规定,所有矿石上都是朝廷财产,一旦发现,必须上报,以官府开采为主!”
“这些年东山递上来的折子里,从来没出现过‘铁矿山’三个字!”
章程道:“东山铁矿山,臣亲自去验证了,绝不会有错!就在东山北部赤沙山!”
“当前,赤沙山方圆五十里,全被清场!所有百姓被驱逐,或成为流民、或流走他乡,或在东山其他地方辗转,居无定所。”
“东山流寇之所以屡剿不绝,正是因为这些百姓被逼到绝境了!”
章程神色激动,眼底是为百姓疾苦而燃起的愤懑。
萧炆翊还是无法相信:“东山那么大个地方,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这说不通!
章程摇头道:“如今的赤沙山被一伙神秘人管理,周遭防卫严密,一旦有人接近,便是直接格杀!”
“铁矿山一事被严密封锁,根本很难有消息流露出来。”
“而东山百姓有姜平绕和郑高济等人掌控,自然是皇上想听到什么消息,他们便传什么消息。”
萧炆翊捏着奏折的手指头,用力到泛白:“所以,铁矿山之事,是姜平绕和郑高济干的?”
连铁矿山都敢私藏,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举,可视为造反谋逆了!
“回皇上,不是他们!”章程顿了顿,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开口,“是,前平乐侯,姜和辉。”
萧炆翊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脸上一片难以置信。
“姜和辉?他不是在沙北城吗?怎么会在东山?”
章程解释:“沙北城与东山相邻。”
他猜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东山铁矿山的消息出来后,姜和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后,他做了个惊天的决定!
那就是:私自吞下铁矿山,开采炼矿!
萧炆翊足足用了三个呼吸,才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怒的,最让他怒不可遏的,是楼飞云接下来的话。
“之前皇上让微臣接手宁王余孽审问之事,微臣已经查到一些情况。”
“这些誓死效忠宁王的人,有一大部分出自东山,而且,他们的兵器坚硬度,远超朝廷锻造的兵器。”
“臣也查过,官府在册的兵器锻造厂,没有一家兵器的锻造尺寸与之相同!所以,臣判断,他们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兵工厂!”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所说的,还带上了一些书面证据。一些,是东山百姓的口供,一些,是楼飞云查到的兵器尺寸,和各大兵器工厂上报的兵器尺寸对比,找不对一家能匹配上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东山不仅有铁矿山,还有私建的兵工厂!
而且,这个兵工厂,在为叛贼宁王提供兵器!
甚至于,姜和辉,已经和宁王萧炆然勾结到一起了!
章程为什么之前吞吞吐吐的?就是因为姜和辉,是萧炆翊名义上的舅舅!!
“飞云,这件事,你亲自带人去查!查到确切消息之后,即可回来禀报!”
“这件事,朕要亲自处理!!”
“章程,你协助楼千户!”
章程:“微臣遵旨!”
楼飞云:“臣遵旨!”
就在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三喜前来禀报:“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萧炆翊怒在头上,正想直接打发的时候,忽然又转了态度,“汤留下,人走。”
三喜应下又出去了。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看向下面的章程和楼飞云,问道:“姜和辉在东山那边,是不是地位堪比朕了?”
所谓的“土皇帝”不就是仗着山高皇帝远吗?
章程微微垂头,沉默。
那是太后同胞亲弟弟,更是皇上的亲舅舅,谁敢说这话?
同样的,东山那边,谁敢与这样一个皇亲国戚对抗?
“很好,那朕,倒要亲眼看看,朕的这位舅舅在东山,是怎样一手遮天的!”
章程和楼飞云几乎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楼飞云第一个不赞同:“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怎可……”
“皇上!不好了!”刚出去的三喜又跑了进来,脸上一片急色。
萧炆翊眉头紧皱:“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让你赶个人都赶不走吗?!”
三喜直摇头:“不是的,皇上,是宁嫔!宁嫔娘娘受到剧烈打击,又陷入昏迷了!”
萧炆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化成了担忧和质问:“怎么回事?她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为什么又会受到什么打击?”
三喜将来人传的话转告给了他。
“断指?谁的?谁干的?”
连发三问,足以证明他此时有多愤怒。
三喜摇头:“只说是一个小太监送来的,具体是哪个宫的,没查到。”
萧炆翊转头看向张成和楼飞云两人:“东山的事你们准备起来吧。此事天知地知,你们二位与朕知。如果消息有半点走漏,你们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面色都不算好看,甚至目光都有些飘,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御书房外,一道身穿桃花粉软烟罗长裙的女子静静地站着,她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精致的妆容衬得她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又妩媚。
当看到萧炆翊从御书房出来,她脸上一喜,立即上前:“皇上,媚儿给您做的汤,您……”
她话没说完,萧炆翊直接从她身边径直而过,仿佛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姜云媚僵在原地,神情几乎要裂开了。
成方成其他们跟着萧炆翊,朝承乾宫的方向而去,只有三喜暂停了下来,对姜云媚说道:“姜小姐,皇上去看宁嫔娘娘了,您无事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