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找了个借口离开沈非，独自在园子里闲逛。
傅家老宅的园林很美，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灯笼的光晕洒在小径上，影影绰绰。
沈盈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直到她转过一个弯，看到凉亭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容冷峻，眉宇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正低着头，对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女人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温婉端庄，挽着他的手臂，仰头看他，眼里全是温柔。
沈盈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傅年城。
他比几年前更成熟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但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偶尔流露出一点温度，却从来不是对她。
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吧。
沈盈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
傅年城的妻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轻笑了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动作自然，像做了千百遍。
沈盈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而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沈盈？”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沈盈猛地回过神，发现傅年城已经抬起头，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傅年城是因为妻子说里面有点闷，才来陪她到外面透透气，没想到居然会遇到沈盈。
“好久不见。”傅年城说。
沈盈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傅大哥，好久不见。”
傅年城身边的妻子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她：“年城，这位是？”
“沈非的妹妹，沈盈。”傅年城介绍道，语气平淡。
沈盈冲她点头：“嫂子好。”
傅年城的妻子温柔地笑了笑：“你好，常听年城提起沈家，没想到沈家妹妹这么漂亮。”
常听年城提起？沈盈心里苦笑。
他提起沈家，却从来不会提起她。
就在此时傅夫人的手机响了，“我有个电话出去一趟，你们聊。”
她说完快步离开，留下两个人站在凉亭边，气氛有些尴尬。
“你……最近怎么样？”傅年城先开口。
“挺好的。”沈盈的声音很轻，“做服装设计，开了自己的品牌。”
傅年城点点头：“我知道。叫沐笙对吧，我看过几眼，很不错。”
沈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知道。
“你哥跟我提过。”傅年城补充道。
他跟沈非有时会一起聚聚，他每每提起自己的妹妹都是满脸骄傲。
沈盈“哦”了一声，垂下眼。
“你呢？”她问，“听说你有了孩子？”
傅年城的嘴角微微扬起：“嗯，我妻子怀孕快七个月了。”
沈盈看着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恭喜。”她说。
“谢谢。”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远处传来宾客的笑声，园子里很安静。
“我该回去了，我哥还在等我。”沈盈说。
傅年城点点头：“好。”
沈盈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年城。”她头一次叫他的名字。
傅年城看着她背影。
“祝你幸福。”沈盈闭了闭眼，然后快步走开，没有再回头。
沈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径，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人影。
然后她靠在墙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今天看到他，看到他妻子，看到他嘴角那个温柔的笑，她才知道，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她只是把它藏了起来，藏得很深，深到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一见到他，那些藏起来的情绪全部涌出来，把她淹没。
“为什么……”她轻声问自己，“如果当初我没有去那里，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没有人回答她。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沈盈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发现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她站起来，想去洗手间补妆，但不知道自己在哪。
就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小姐？”
沈盈猛地转头。
布林朗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瓶水，身上还穿着光裔车队的队服，红黑相间的赛车服，拉链拉到胸口。
他显然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大概是路过或者有什么事。
“你……你怎么在这？”沈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下意识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过的样子。
布林朗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花了的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我、我来找阿瑟，他有个朋友在这边……”他解释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你……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盈摇摇头：“没事。风沙迷了眼。”
布林朗看了看四周，园子里干干净净，哪来的风沙。
他没有拆穿，只是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喝口水吧。”
沈盈看着那瓶水，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布林朗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没有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沉默了很久。
“布林朗。”沈盈忽然开口。
“嗯？”
“你不是快要比赛吗？怎么还到处跑？”
布林朗挠了挠头：“明天没有训练，阿瑟说带我来见见世面。”他顿了顿，“其实我不想来，但他非要拉我来。”
沈盈问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不喜欢。”布林朗老实地说，“人太多了，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还不如在赛道上痛快。”
沈盈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苦涩慢慢淡了一些。
“如果你拿了个冠军，你得习惯的。”沈盈说。
“可我不想习惯。”布林朗挠了挠头，“我就想开车。”
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刚才真了一些。
“那你好好开。”她说，“争取多拿几个冠军回来，让自己有话语权。”
布林朗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会拿多多的冠军。”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沈非的声音：“沈盈——”
是沈非在找她。
沈盈擦了擦脸，把水还给布林朗：“我走了。”
“沈小姐。”布林朗叫住她。
沈盈回头。
布林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你……你妆花了。”
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傻小子。
“我知道。”
布林朗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着瓶口——她喝过的地方。
然后他把水瓶盖拧紧，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