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们再也顾不上端架子,呼啦啦全围到了李曼丽的收银台前,争先恐后地往外掏大团结和外汇券。
李曼丽虽然心里头也翻江倒海,面上却稳稳当当,微笑着举起手里的一叠纯金箔压制的贵宾卡。
“各位夫人别抢,由于百年野山参原料极其珍贵。”
“咱们的雅韵驻颜膏和高定旗袍暂不对外零售,只针对咱们丽宁汇馆的黄金储值贵宾开放。”
“今天试营业期间,限量发售两百张黄金贵宾卡。”
“每张储值五百元人民币或等值外汇券,办卡即赠送价值一百八十元的羊脂玉驻颜膏一瓶。”
“并享受全年免費面部点穴护理与高定成衣优先定制权!”
五百块一张卡,放在普通工人家里那是整整一年的工资!
可在场这群根本不差钱的夫人们一听只有两百个名额,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光了,一个个把钞票往桌上一拍。
“李总经理,给我开五张!”
“我给我娘家妈和嫂子一人带一张!”
“我有外汇券,我先来,给我办十张!”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收银员小姑娘数钱数得手抽筋。
不到半个小时,两百张定价五百元的黄金贵宾卡被抢购一空,甚至还有十几个没抢到的太太拉着李曼丽的手软磨硬泡,非要预交定金排下个月的队!
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半,夫人们才心满意足地捧着白玉驻颜膏,量好了旗袍尺寸,依依不舍地散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李曼丽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十万块现金和外汇券,激动得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账本上。
“文轩,小妹,十万块!”
“咱们才开门半天,就收了整整十万块钱!”
温文轩温柔地替妻子擦去眼角的泪水,满眼都是骄傲。
温文宁笑着拿起账本正准备帮五嫂核对明细,眼角的余光突然扫过最后一位还没离开,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等司机的港商何太太。
那位何太太丰润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成色极佳的紫罗兰翡翠珠链。
温文宁的视线落在珠链收尾处那个用红绳编织的奇特绳结上,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那个绳结看似是个普通的同心结,实则左三圈右两圈,里头藏着一个拉一头就全散,拉另一头却越勒越紧的阴阳双死扣!
这天底下,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她手把手教过的闺蜜林暖暖,才会打这种独门的阴阳死扣!
温文宁搭在账本边缘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带着那副温婉甜美的浅笑。
她放下账本,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用紫檀木盒包装的绝版羊脂玉护肤全套礼盒,缓步走到那位港商何太太面前。
“何太太,看您气色红润,这串紫罗兰翡翠珠子衬得您的手腕越发白皙了。”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去里头的贵宾茶室喝杯武夷山大红袍?”
何太太是个四十来岁的富态女人,见这位连部长夫人都捧着的温副院长亲自跟自己搭话,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
“哎哟,温大夫您太客气了,我正想跟您请教请教平时怎么保养皮肤呢!”
温文宁冲五嫂李曼丽递了个眼色,领着何太太走进二楼最里间僻静的茶室,顺手关上了雕花木门。
给何太太斟了一杯热茶后,温文宁把那只价值不菲的紫檀木礼盒推到她手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手腕的珠链上。
“何太太,实不相瞒,我这人平时除了行医,最喜欢收集一些奇巧的绳结物件。”
“我看您腕上这串紫罗兰珠链的编绳手法,极像我一位走散多年的故人所编。”
“我想用这套我们实验室只做了三份的绝版参王驻颜礼盒跟您换这串珠链,不知道您舍不舍得割爱?”
何太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珠链,连忙摆手笑道:“温大夫,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
“您要是喜欢,这串珠子我直接送给您当见面礼!”
她利索地把珠链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到温文宁手心里,压低声音说道。
“不瞒您说,我先生是做远洋航运生意的,我三天前刚从海市坐飞机过来。”
“这串珠子,是我离开海市那天早上,在外滩后头那个古玩黑市上淘来的。”
“当时只花了两根小黄鱼,合着也就两百来块钱,换您这套千金难求的参王礼盒,那可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海市!
三天前!
温文宁手心握着那串还带着体温的翡翠珠子,心跳快了半拍。
面上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吟吟地追问。
“原来是海市淘来的呀,怪不得成色这么水灵,那卖珠子给您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是不是长得白白净净,说话很爽利的北方口音?”
“那倒不是什么年轻姑娘。”
何太太摇了摇头,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卖珠子的是个六十多岁,耳朵有点背的哑巴老太婆。”
“手里还挎着个买菜的竹篮子,里头装着新鲜的西洋菜和奶油。”
“我当时看这紫罗兰翡翠是老坑玻璃种,原本至少值大几千港币。”
“她却只要两根小黄鱼的金条,而且不要钞票只要金子,我还特意多问了一嘴。”
“旁边摆摊的古玩贩子跟我说,那哑巴老太婆是在霞飞路西头那片法式花园洋房里帮佣的。”
“估计是洋房里头哪家落魄的大小姐急着用金子傍身,才托下人拿出来贱卖的。”
霞飞路西头的法式花园洋房!
温文宁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流,亲自起身把何太太送出茶室。
又叫李曼丽给何太太的贵宾卡里多充了五百块钱的额度。
等何太太欢天喜地地坐车离开,温文宁转身走回茶室,咔哒一声反锁上房门。
五哥温文轩和六哥温文杰听见动静,也跟着守在了茶室门外。
温文宁坐在红木茶桌前,从随身的银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手指捏住珠链收尾处那个阴阳双死扣,顺着左侧第三根暗线轻轻一挑。
绳结应声而解。
紧接着,她的目光锁定在十八颗翡翠珠子正中间,那颗用来隔断装饰的椭圆形赤金花丝隔珠上。
这颗金珠子表面看起来严丝合缝,但在靠近穿绳孔的边缘,却有一道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细微划痕。
划痕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温文宁呼吸发紧,拿起茶桌上的小银剪刀,对准金隔珠的焊缝轻轻一撬。
“咔嚓”一声轻响,空心的赤金隔珠裂成两半。
里头赫然藏着一张被卷得像半截牙签一样细小的银白色香烟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