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个小小的夜星河，抱着那块玉佩，躲在假山后面，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冲出来质问他，而是悄悄躲起来，哭了一场。
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对他们好。
哪怕哥哥给她带的是劣等品，可哥哥心里总归有她呀。
直到后面，叶浅浅用手段，彻底拿走了国师府所有人的宠爱。
所有的一切，天翻地覆。
她眼睁睁看着，叶论把叶浅浅当成眼珠子对待，价值上万上品灵石的玉佩，他眼也不眨地买下，巴巴送到叶浅浅面前，只为博那个亲妹妹一笑。
相比之下，自己这块玉佩的存在，何其可笑！
夜星河深呼吸了下，压下眸底的怒意。
尽管早就离开叶家，她还是会被往事触怒。
夜星河垂下眼，再抬眸时，眼底已是波澜不惊。
“叶论，”她淡淡道，“你知道吗，我留着这块玉佩，不是因为我稀罕你的心意。”
“我是留着提醒自己，当初有多蠢。”
叶论几乎要急哭了，低声下气：“星河……我知道错了，以后我给浅浅买了什么，也给你买，这总行了吧？你别……星河！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一声惊呼。
夜星河一扬手，把那块玉佩冲着窗外，狠狠地丢了出去！
那块玉佩划过一道弧线，越过窗棂，狠狠砸向花园的小水潭里。
叶论目眦欲裂，伸手想要去捞，却只捞了个空：“不！！”
那水潭连着外面的泉水，乍一看清澈无比，实则深不见底，连通着山后的活水泉眼，玉佩落下去，如同石沉大海。
夜星河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叶论：“垃圾，就不该待在有用的地方。”
话落，她转身回到床边，继续阖目修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掉一片枯叶。
叶论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曾经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脸，此刻冷得像冰。
他不明白。
那个小时候抱着他胳膊撒娇、对他百依百顺的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因为一块玉佩？
可他真的知道错了啊。她都看见了，他都红了眼眶，她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他？
叶论不知道的是，曾经这些委屈，夜星河在国师府受了无数遍。
叶论杵在那里，像根木头。
碍眼的木头。
夜星河眉心微蹙，嗓音清淡：“龙宝宝。”
“好嘞！宝宝遵命！”
龙宝宝小爪子一叉腰，气势汹汹飞到叶论面前，“怎么还不滚，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吗！我家主人嫌你烦呢，听见没有！”
叶论没动，还真没听见。
他呆滞地看着夜星河，全副心神好像都已经被她夺去。
龙宝宝磨了磨小奶牙，决定上爪子。
它一头撞上去，小爪子又推又搡，实在不行就上嘴咬，“出去出去！快出去！”
叶论被咬得一激灵，终于回过神来，踉跄着往外退：“等等，我还有话……”
“有话也不听！”
龙宝宝使尽吃奶的力气，砰地一声把叶论推出门外。
叶论站立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龙宝宝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爪子一挥，门板在他面前狠狠关上！
砰！
旁观全程的长孙朝云：“……”
哟，天道好轮回，这货还有这么一天呢。
她默默朝龙宝宝竖起大拇指。
龙宝宝尾巴翘到天上，哼唧一声，得意洋洋地飞回夜星河身边，往枕头上一瘫，继续翻肚皮。
门外。
叶论怔怔坐在地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等了很久。
像在国师府那无数个日夜一样，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那张温柔讨好的脸探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二哥，你还好吗？
可那扇门始终纹丝不动。
叶论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他想起那块玉佩，想起自己当年那些混账话，脸色微变。
夜星河一定是生气了。谁被人当成傻子来耍，还能不生气呢。
“我得哄她回来。”
叶论喃喃一声，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他一咬牙，脱了鞋扑通一声跳下水去，溅出老大的水花，惊得周围路过的学子纷纷驻足。
“那不是叶家二公子吗？”
“他疯了？那可是寒潭！要冻死人的！”
“我刚才看到夜星河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下去，他这是……在捞？”
“这怎么可能捞得到啊，天真。”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很快传到叶浅浅和叶策的耳中。
她正在房中吃点心，听到这消息，手里的糕点差点掉下来。
“天呐，居然要下寒潭？”叶浅浅捂着胸口一阵后怕，幸好自己跑得快，叶论吃的苦她是一点儿都没受。
庆幸之余，她眼珠转了转，又挤出两滴眼泪。
等叶策回来，她得好好表现才行。
片刻后，叶策果然怒气冲冲闯进来。
“那个夜星河，简直是疯了！”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叶浅浅立刻迎上去，眼眶泛红：“大哥，都怪我……我若是陪在二哥身边，好歹还能帮他挡一挡。”
“傻丫头，瞎说什么。”叶策摇头，语气怜惜，“夜星河恨你入骨，你若在，不过是多受一份折辱罢了。”
叶浅浅啜泣一声，声音柔弱破碎：“可是看着二哥受苦，我心里疼……”
叶策心疼地拉起她的手：“走，我们一起去找夜星河要个说法！”
“我，我也要去？”
叶浅浅立刻萌生退意，后退半步挣开叶策的手，“可是大哥，姐姐她那么恨我，我若是也去，她会不会……”
叶策皱眉。
也是，夜星河那个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罢了。”他松开手，“这一趟我先去，你好好待着。”
说罢，他一甩袖子，气势汹汹的大步走出门。
叶浅浅目送他离开，嘴角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
寒潭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水面上水花微动，众人对着寒潭指指点点，吃瓜之情溢于言表。
叶策拨开人群，一眼看见潭中的叶论。
他浑身湿透，脸色冻得青灰，嘴唇乌紫，却像魔怔了一样，一次次扎进水里，又一次次浮上来换气。
“叶论！”
叶策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上拽，“上来！”
“大哥！”叶论皱眉，使劲儿想要挣扎，“我不上去，我要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