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副死德性,像是个会低头讨好人的人?
不过……
叶论脚步微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万一,他是说万一,她真的愿意低头呢?
毕竟他是她哥哥。
她要是肯服个软,叫他一声“二哥”……
那他这个做哥哥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对吧?
叶论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合理,非常大度。
至于大哥那些话?
他加快脚步,把叶策的叮嘱抛在了脑后。
大哥懂什么。
叶论先去食堂买了几个包子,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到夜星河居所前。
门虚掩着。
他抬起手,顿了顿,还是敲了下去。
笃笃。
屋内,夜星河盘膝坐在床上,周身灵气流转,正在闭目修炼。
龙宝宝四仰八叉躺在她身侧,小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毫无形象。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龙宝宝烦躁地抽了抽鼻子,小爪子一挥,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门外那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烦死啦烦死啦,有完没完。”
龙宝宝气呼呼地掀翻被子,下床去开门。
“夜星河,我今日把你要的包子给带来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门口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不由愣了下,“人,人呢。”
龙宝宝黑着脸飘起来,嗖地一下蹿到他眼前,两只小爪子叉腰:“你眼瞎了吗!龙在这呢,这么大的一条龙!”
叶论噎住。
夜星河睁开眼,眸光平静无波地看过来。
四目相对,叶论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来之前,叶策和叶浅浅都信誓旦旦地说,夜星河肯定会对他低头。可眼下这眼神……清冷疏离,哪有半分期待?
“咳。”叶论移开目光,把油纸包往前一递,“我,我把吃的给你带来了。”
龙宝宝哼了一声,爪子尖尖勾过油纸包,飞回夜星河身边。
夜星河揉了揉龙宝宝的脑袋,淡淡开口:“今日你要做的事情不多,把我和长孙二人的房间收拾一遍就行。”
这要求比起昨天那些刁难,简直正常得不像话。
叶论松了口气:“当真?”
夜星河眉心微蹙:“你若不愿,倒也可以做些别的。”
“不,不用了!”
叶论一个激灵,飞快地钻进房间里收拾起来。
擦桌子、扫地、整理床铺……他干得起劲,心里还暗暗得意:果然,夜星河还是那个软脾气的妹妹,稍微给点好处就心软了。
收拾到梳妆台前,他随手拿起一块抹布,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半开的妆奁上。
妆奁里躺着几样不起眼的饰品:一枚纳戒、一小块灵石,还有一块玉佩。
叶论盯着那块貌不起眼的玉佩,表情渐渐复杂。
那是一块成色普通的青玉玉佩,边缘打磨得不够圆润,玉质也称不上通透,放在国师府里,连下人用的都比这个好。
可他认得这块玉佩。
那是叶浅浅刚回府后,他和大哥去江南游玩归来,随手在京城小摊上买的。
当时他玩疯了,又一心疼爱叶浅浅,回到京城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便临时在京城的小摊子上买下这块堪称寒酸的玉佩,权当交差。
他以为,见惯了国师府奇珍异宝、各种繁华的夜星河,定会嫌弃。
可她没嫌弃。
不但没嫌弃,还笑得眉眼弯弯,把这块破玉佩贴身藏着,珍而重之。
苏月柔之后见到这物件,当时诧异地问她:星河,你这样贵重的人,怎的戴这么寒酸的物件?
夜星河是怎么答的。
她抱着玉佩,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玉佩是便宜,可二哥的心意不便宜呀!这是星河得的,最好的礼物啦。”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们虽然已经形同水火,但她还是没扔这物件。
虽然他在擂台上想杀了她……
但她好像,真的不坏。
一切一切,往事历历。
叶论怔怔看着那块玉佩,眼眶忽然泛了红。
原来她真的把那些廉价的心意,当成了最好的礼物。
那他呢?
他后来做了什么?
“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夜星河见叶论呆在原地,好长时间没动弹,冷声开口:“想陷害我?”
叶论猛地回神,胡乱抬手擦了擦眼睛:“不,不是!我没有。”
夜星河不信,皱着眉头大步上前,看向他面前。
顿时,那块玉佩落入眼帘。
她愣了一瞬,旋即冷笑出声。
原来是它。
夜星河伸手,拿起那块玉佩。
叶论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瓮:“星河,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们这份兄妹情的。”
夜星河挑眉:“哦,是吗?”
“当然是啊。”叶论点头,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所以星河,你别闹了好不好?我带你回家,你跟爹娘认个错,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我?认错?”
夜星河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认错?
做梦!
别说她如今已经有了真心待她的亲生爹娘,就算她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也绝不会再踏进叶家那个虎狼窝半步!
叶论却浑然不觉,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是怕爹娘看见你就生气!你放心,这回有我在,我帮你应付爹娘。”
夜星河冷冷看着他,起了打趣的心思:“哦?若是他们记仇,要惩罚我呢?”
“我肯定帮你从中说和!”
“好一个说和。”
夜星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意却未达眼底,一把甩开叶论的手。
叶论愣住:“星,星河?”
这是怎么了?他们刚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
夜星河提起那块玉佩,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既然你记得这块玉佩,那你可还记得,之后你在背后又是怎么说我的?”
叶论脸色刷地白了。
他想起来了。
那日将玉佩送给夜星河后,他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便在后花园和狐朋狗友喝酒吹牛,得意忘形。
“我妹妹夜星河?那就是个傻子!”
“你们是没看见,她抱着块破玉佩当宝贝,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平时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却连值不值钱都分辨不出来。”
“早知道她这么好糊弄,我就不给她买好东西了!以前送的那些贵重玩意儿,真是白瞎了。”
……笑声刺耳。
少年意气,最是刻薄无情。
他以为那些话永远不会传到她耳朵里。
可她听见了。
叶论额头上滑下汗珠。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星,星河,你都知道了?那你,你为何不告诉我,我可以解释。”
夜星河冷笑:“不需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