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蹲下身,视线压低,借着走廊阴影观察。
医护端着药盘站在门口,进退拘谨,明显是长期被施压的底层人员,心理素质弱,是最好的突破口。
严聿琛用气音极轻地吩咐宋景行:
“我引开医护,截断陆景沅的注意力。你记住,只做两件事,锁定房间逃生窗口结构、观察室内有没有隐蔽锁扣和紧急警报装置,三十秒就回来,不准暴露。”
宋景行眼底褪去所有情绪化的脆弱,瞬间冷静下来,微不可察地点头。
下一秒,严聿琛故意指尖轻弹墙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异响,位置落在走廊另一侧盲区。
声响不大,刚好能勾起人的警惕,又不会惊动屋内。
医护果然闻声侧目,下意识转头望向黑暗深处,心神瞬间被牵走。
就是现在。
宋景行借着这转瞬的空隙,步伐极轻地掠到暖光窗下。
她没有靠近门口,只隔着半透的窗纱快速扫视内部布局:
窗户是外推式,无电子锁,仅老式插销;房间墙角有手动紧急呼叫铃,就在床头柜旁;陆景沅的注意力全在奶奶身上,后背大半暴露。
三十秒一到,她立刻原路退回拐角,精准归位。
医护没发现任何异常,疑惑皱眉,抬手再次敲门。
严聿琛快速整合信息,迅速制定完整营救方案,贴在宋景行耳边,字字清晰、逻辑闭环:
“第一,这间房的手动警报在床头柜,只要不触碰按钮,短时间不会触发全员戒备。
第二,正门进来容易被楼道巡逻堵死,最优退路是后侧落地窗,直通后院绿植区,和我们进来的路线重合,撤退最快。
第三,陆景沅碍于情面,不会对老人动粗,软肋就在奶奶身上。
第四,医护是外人,不敢掺和陆家私事,稍加牵制就会中立旁观。”
他条理清晰拆分步骤,杜绝一切莽撞冲动:
“等下我会制造走廊远端的混乱假象,引走医护与楼层隐形巡逻的注意力。
你借空窗期从落地窗无声潜入,全程不与陆景沅照面,只靠近奶奶,用手势与低语让她安心,迅速带她撤离。
我会在走廊远端把控节奏,确保撤退路线无堵截,你们从后院原路返回,我断后清理痕迹。”
宋景行稳稳记下每一步,情绪彻底收敛。
她清楚,现在的冲动毫无用处,唯有冷静配合,才能把奶奶安全带出去。
屋内,陆景沅应声开门,接过药杯,语气压着疲惫,正低头耐着性子劝说老人。
医护站在门边,局促不安,全程不敢多言。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走廊深处正有两道黑影,布下了一张无声的网。
严聿琛眸光骤冷,眼底闪过一丝精准的算计。他抬手,指尖按在走廊拐角的消防警报开关上,狠狠按下。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开,在安静的疗养诊所楼层里疯狂回荡,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将长廊染得刺眼。原本静谧的楼层瞬间躁动起来,巡逻安保的脚步声、医护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全都朝着警报响起的方向涌去,场面瞬间乱而有序。
病房内,陆景沅脸色猛地一沉,握着药杯的手骤然收紧。他眉头死死拧起,眼底闪过浓重的疑虑,下意识看向病床,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紧闭的房门与窗外,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可警报声不停,若是引发大面积恐慌,或是惊动其他区域的人手,只会更麻烦。
他压下满心的不安,俯身对着床上的奶奶沉声道:“您乖乖躺着,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说完便快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朝着警报声源处快步赶去,皮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陆景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周遭只剩远处杂乱的动静,严聿琛立刻对着藏身拐角阴影处的宋景行,递去一个可以行动的眼神。
宋景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心疼与急切,放轻脚步,几乎是落地无声,快步溜进了病房。
病房里还留着淡淡的药香与消毒水味,暖光柔和,却像囚笼一样困住了老人。奶奶依旧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憔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满是落寞与倔强。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奶奶以为是医护或是去而复返的陆景沅,眉头微蹙,压根没有转头,只是沙哑着嗓子,语气淡漠:“我不会吃药,也不会留下来,不必多劝。”
宋景行脚步顿在床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她看着奶奶枯瘦的脸颊、花白凌乱的头发,看着老人被折磨得毫无神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奶奶枯瘦冰凉、布满褶皱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无尽的安抚。
奶奶的手猛地一僵,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一凝,那是一种不同于旁人的触感,温柔又熟悉,瞬间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眸定格在宋景行脸上,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先是满满的错愕,随即翻涌起滔天的惊喜与不敢置信,紧跟着便涌上了滚烫的泪光,眼眶瞬间泛红。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死死盯着宋景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哽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景行……是你吗?真的是你?”
奶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虚弱又沙哑,却带着极致的激动与思念,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手触碰宋景行的脸,手臂却因为虚弱而微微晃动。
“是我,奶奶,我来了。”宋景行哽咽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远处的人,她伸手轻轻扶住奶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来带您回家,我们现在就走。”
她不敢耽误半分,快速起身,动作轻柔又稳妥,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的后背,慢慢将老人从床头扶起来,又拿起一旁薄外套,仔细地披在奶奶身上,裹好领口,不让老人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