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聿琛一把拉住宋景行的手腕，力道沉稳，带着她压低身形，脚步轻得像猫，飞速穿过草坪，贴着冰冷的石材外墙，悄无声息地挪到建筑后侧。
这里离那扇暖光窗户更近，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有男人低声的呵斥，还有一道微弱、带着虚弱喘息的老人声音，虽模糊，却瞬间戳中宋景行的神经。
是奶奶。
夜风裹着微凉的湿气，两人紧紧贴在诊所冰冷的石材外墙上，将身形彻底藏进浓密的树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断屋内的对话。
陆景沅的声音隔着窗纱传来，语调平缓温和，却裹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执拗，带着几分无奈的坚持：“奶奶，您身体底子差，这里是全城最好的私人疗养诊所，留下来好好治病，才能快点好起来。”
奶奶的声音虚弱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执拗，字字都带着急切的念想：“我不用治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我孙女。”
陆景沅沉默片刻，语气沉了几分，无奈感更甚：“现在还不行，您不能见她。”
“为什么不能？”奶奶轻轻喘着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醒，“你们关我的目的我很清楚，景行是我的亲孙女。你口口声声说带我看病，不过是把我困在这里，就是不想让我见到她，不想让我们相认！”
屋内陷入片刻死寂，陆景沅没有反驳，良久才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无奈：“我是为了你们好，现在局势太乱，您不能见她。”
“我不在乎什么麻烦！”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又因身体虚弱弱了下去，“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了，就想见见我的孙女，你别再拿治病当借口，困住我！”
一阵轻微的被褥摩擦声响起，奶奶显然是挣扎着想要下床离开。
陆景沅连忙轻声阻拦，动作轻柔，没有半分粗鲁，却带着无法推脱的强硬，语气满是为难：“奶奶，别这样，别逼我。您乖乖留在这养病，别的事，以后再说。”
墙外。
宋景行浑身一震，僵在原地，鼻尖猛地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原来奶奶早就认出了她，苦苦念着她。
夜风依旧轻缓，树影将两人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半点不露在灯光下。
屋内的动静渐渐低了下去，奶奶压抑的哽咽慢慢平复，只剩疲惫的喘息，隔着窗纱断断续续传出来。陆景沅的声音再响，少了先前的僵持，多了几分疲惫的沉缓：“您先躺下歇着，医生开的安神药马上就送过来，养好精神比什么都强。”
“我不喝。”奶奶声音沙哑，态度依旧强硬，“除非你现在就让我走，让我去见景行。”
陆景沅没再应声，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在屋内走动，想来是在整理床边的物件，良久才闷声开口：“我不会放您走的，至少现在不会。您就当体谅我，别再逼我。”
话音落，屋内陷入沉寂，只剩窗外的虫鸣微微作响。
严聿琛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对着身旁眼眶通红的宋景行开口：“安保还有八分钟换班，到时候正门会出现三分钟空窗期，西侧围墙的监控也会有十秒的转动盲区，这是我们唯一能靠近建筑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围墙，指尖轻轻攥起，继续冷静盘算：“进去之后，我们只能走消防通道，逐层找，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我不知道奶奶具体在哪个房间，也不清楚里面还有多少人手，一切都要跟着我，不许擅自行动。”
宋景行用力点头，抬手狠狠擦去眼角的泪水，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静静等着严聿琛说的那个时机，浑身紧绷，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严聿琛眸光锐利，死死盯着门口安保的身影，一秒一秒数着时间，周身的气息愈发冷沉。
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门口的安保终于转身，朝着换班室的方向走去，正门彻底空无一人，西侧的监控镜头也缓缓转向另一侧。
“走。”
夜色压得更低，严聿琛带着宋景行猫着腰，悄无声息摸到消防通道门口，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缓缓转动——门没锁死，只留了一道窄缝。
他先探出头，快速扫过昏暗的走廊，走廊铺着厚实地毯，半点脚步声都藏得住，两侧房间门紧闭，只有尽头暖光房间，透着微弱的光亮。
两人侧身溜进通道，严聿琛将宋景行护在身后，一步步贴着墙壁往前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高级香薰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医护端着托盘朝暖光房间走去，严聿琛立刻拉着宋景行躲进消防通道的拐角，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停在暖光房间门口，才重新放松下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屋内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
奶奶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执拗，语气淡却坚定：“你不用再让人给我送药，我不会吃，也不会乖乖待着，除非你让我见景行。”
陆景沅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力，带着几分挫败：“您就这么不信我？我从来没想过伤害您，更不会伤害她，只是现在见面，只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只信我自己的心。”奶奶轻声开口，“我这辈子，没亏欠过谁，唯独亏欠我那苦命的孙女，我必须见到她，这是我最后的执念，你拦不住的。”
陆景沅久久没说话，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满是无可奈何。
门外，医护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陆先生，老太太的药好了。”
严聿琛抓住这个间隙，抬手示意宋景行待在原地，自己则轻手轻脚靠近暖光房间，透过门缝往里看——奶奶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神情落寞，陆景沅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满脸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