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钦纳问:“那我们怎么办?”
杰利科苦笑了一下。“怎么办?造军舰。拼命造军舰。造得比他们更大,更快,更多。”
他走回座位,坐下。
“可是,造军舰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我们哪来的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阿斯奎斯。
阿斯奎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钢板。
“钱从哪里来?从殖民地里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伦敦的街道上,游行的人群正在散去。但那种压抑的气氛,还在。
“告诉殖民地,从今天起,加倍上贡。印度虽然丢了,但我们还有非洲。埃及、苏丹、肯尼亚、南非——这些地方,从现在开始,要付出双倍的代价。”
他转身看着在座的人。
“诸位,英国输了一次。不能再输第二次。不管陈峰想干什么,英国人已经输了一次了,下一次绝对不能输!”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点着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当天晚上,阿斯奎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威尔逊的电报。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看一遍,心里就多一分绝望。
七万吨。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他心上。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当首相时的意气风发。那时他觉得,英国会永远强大下去,永远是世界第一。那时他站在唐宁街十号的门口,对着记者们挥手,笑得那么自信。
十年后,英国快完了。
印度丢了,澳大利亚丢了,缅甸丢了,马来亚丢了。在欧洲,被德国人当众打脸。在塞浦路斯,被陈峰当众羞辱。现在,连最后的希望——海军——也要被人超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伦敦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大本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钟面上的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对于英国来说,新的一天,只会更黑暗。
他轻声说:“上帝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六月二十八日,迪拜。
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波斯湾的海面上,泛起一片片碎金般的光芒。海鸥在空中鸣叫着,盘旋着,偶尔俯冲下来,叼起一条小鱼。远处的清真寺尖塔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宣礼塔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悠长的诵经声,召唤信徒们开始新的一天。
码头上,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吊车吱吱呀呀地转动,货船呜呜地鸣笛,搬运工们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货物装上卸下。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今天,又和往常不一样。
大统领府后面的沙滩上,陈峰正在散步。
他穿着一身便装,白色的衬衫,灰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布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回去,把那些脚印一点点冲刷掉。
他走了很久,从沙滩这头走到沙滩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热,但他没有停。
王文武从后面追上来,在他身边站定。
“大统领,您走了快两个小时了。歇会儿吧。”
陈峰摇了摇头。“不累。”
他继续向前走。王文武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陈峰忽然停下。他转过身,看着王文武。
“王部长,伦敦的消息到了吗?”
王文武点了点头。“到了。昨天晚上到的。英国人开始搜刮殖民地了。加倍上贡。”
陈峰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短,一闪而过。但王文武看见了。
“大统领,您笑什么?”
陈峰把电报还给他。“笑他们慌了。”
他继续向前走。
王文武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问:“大统领,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陈峰没有回头。“问。”
王文武咬了咬牙。“那天在塞浦路斯码头上,我凑到您耳边说的那句话——您是不是故意的?”
陈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王文武。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皱纹。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觉得呢?”
王文武愣住了。
陈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是故意的。”
王文武深吸一口气。“大统领,你又给他们挖坑了?”
陈峰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才开口。
“王部长,你知道什么叫‘军备竞赛’吗?”
王文武想了想。“就是……大家拼命造武器,看谁造得多?”
陈峰点了点头。“对。但不止。”
他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你看,这片海现在很平静。但你知道海面下有什么吗?有暗流,有漩涡,有随时会掀起的巨浪。”
他转身看着王文武。
“英国人输了,但他们不服气。德国人输了,但他们也不服气。美丽卡人还没真正打过,他们想试试。法国人虽然赢了,但他们害怕再输一次。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我要让他们慌。让他们以为兰芳在准备下一场战争。让他们拼命造军舰,拼命扩军备战。他们越慌,越用力,下一场战争就越快。”
王文武的脸色变了。“大统领,您……您是想让下一场战争早点来?”
陈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不是我想让它早点来。是它一定会来。德国人不服,英国人不服,美丽卡人不服。他们都在等机会。我只是——让那个机会,来得快一点。”
王文武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大统领,那……那我们怎么办?”
陈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我们?我们准备好了。”
他指着远处那几艘正在驶入港口的军舰。
“你看,那是淮河号。它修好了。而且我们有现如今世界上最完备的军工体系,最熟练的工人,还有最先进的设计!。”
他转身看着王文武。
“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们也准备好了。等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王文武站在那里,看着陈峰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王文武忽然有些恍惚。
他快步追上去,和陈峰并肩走着。
“大统领,您真的觉得,下一场战争会来吗?”
陈峰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海面。
“会。”
他顿了顿。
“而且不会太远。”
王文武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陈峰转身看着他,目光平静。
“等。”
“等?”
“对。等。”陈峰指着远处那些正在建造的军舰,“等它们下水。等那些士兵训练好。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等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到时候五常?呵呵,这个地球并不大,有一个声音就行了”
王文武跟在后面,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么走着,在沙滩上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把那些脚印一点点冲刷掉。但新的脚印又印上去,继续向前延伸。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滩上,洒在那两串脚印上,洒在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