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深吸一口气。“总统阁下,七万吨的战列舰,可以装十门406毫米主炮。装甲厚度可以达到三百五十毫米以上,现有穿甲弹根本打不穿。如果航速可以保持在三十节以上,比我们现有的所有战列舰都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这样的军舰,一艘的战斗力,相当于我们三艘现有的战列舰。如果兰芳建造两艘……”
他没有说完,但威尔逊懂了。
威尔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我们需要多少年?”
哈里森想了想。“总统阁下,美丽卡现在最大的战列舰只有三万吨级。要设计七万吨级的军舰,需要全新的图纸,全新的动力系统,全新的火炮,全新的装甲技术。至少……十年。”
威尔逊闭上眼睛。
十年。
十年后,兰芳的七万吨级军舰早就下水了。十年后,美丽卡还在追赶。
他挥了挥手。“出去吧。”
哈里森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舱门关上后,威尔逊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他想起陈峰在会议上的眼神——平静,从容,没有任何紧张。那时他还以为陈峰是胜券在握。现在他明白了,陈峰的底气,来自那些正在建造的巨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海平面上隐约可以看见另一艘船的轮廓。那是英国的船,载着阿斯奎斯和那个失败的帝国,正在向伦敦驶去。
威尔逊看着那艘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陈峰为什么要让王文武在兰辛面前说那句话?
是故意泄露?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美丽卡会慌,英国会慌,法国也会慌。所有人都会开始拼命造军舰,拼命扩军备战。
这,也许正是陈峰想要的。
他轻声说:“战争结束了,可另一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海洋号”的餐厅里,威尔逊和兰辛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但两个人都没有动刀叉。威尔逊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兰辛面前放着一杯红酒,都已经凉了。
兰辛先开口。“总统阁下,您觉得陈峰是故意的吗?”
威尔逊看着他。“你觉得呢?”
兰辛想了想。“我觉得是故意的。王文武跟了陈峰那么久,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在公开场合,在码头上,凑到耳边说这种机密情报——太刻意了。”
威尔逊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故意让我们知道?”
兰辛沉默了几秒。“也许……是为了让我们慌?”
威尔逊看着他。“让我们慌?为什么?”
兰辛想了想。“让我们慌,我们就开始扩军备战。我们扩军备战,英国就会跟着扩军备战。法国也会。德国也会。全世界都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下一场战争就来了。”
威尔逊沉默了。
他知道兰辛说得对。陈峰就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不是在结束战争,他是在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很深。海面上只有几点渔船的灯火在闪烁,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模糊在黑暗中。
“兰辛,”他轻声说,“你说,陈峰到底想要什么?”
兰辛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总统阁下,我觉得,他要的不是赢一场战争。他要的是,让兰芳永远赢下去。”
威尔逊点了点头。
“是啊。永远赢下去。”
他转身,看着兰辛。
“给国内发电报。告诉海军部,启动新一代战列舰的设计。目标——七万吨级。”
兰辛愣住了。“总统阁下,国会那边……”
威尔逊摆了摆手。“国会那边,我来搞定。告诉他们,如果不造,十年后美丽卡就是第二个英国。”
兰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威尔逊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他想起陈峰说过的话——“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单上。”
美丽卡,绝不能当菜单。
六月二十五日,伦敦。
唐宁街十号的门前,又围满了记者。他们撑着黑色的雨伞,挤在铁栅栏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伦敦的天气一如既往地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
会议室里,烟雾浓得呛人。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陆军大臣基钦纳、海军大臣杰利科、外交大臣格雷、殖民地事务大臣塞西尔,还有一大群将军、参谋、秘书。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厚厚一叠文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焦虑。
阿斯奎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威尔逊发来的电报。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就抖一下。
他把电报放下,抬起头,看着那些沉默的脸。
“诸位,威尔逊总统发来了一份电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阿斯奎斯念道:
“阿斯奎斯首相:据悉,兰芳正在规划新一代战列舰,满载排水量七万吨。美丽卡已启动对应项目。建议英国做好准备。此消息来源可靠,请高度重视。——威尔逊”
念完,他把电报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基钦纳猛地站起来。“七万吨?他们造七万吨的军舰干什么?”
海军大臣杰利科的声音在发抖。“还能干什么?打下一个英国。”
塞西尔问:“情报可靠吗?”
阿斯奎斯点了点头。“威尔逊亲自发的电报。应该可靠。”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杰利科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海图前。他指着北海,指着大西洋,指着地中海。
“诸位,你们知道七万吨级的战列舰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意味着,我们现有的所有军舰,都成了废铁。我们的战列巡洋舰,打不过它。我们的主力舰,跑不过它。我们的舰队,在它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转身看着在座的人。
“俾斯麦级四万五千吨,我们已经打不过了。七万吨——我们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