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么做的?”姜瑟瑟安静了一瞬,又问。
之前谢玉娇一巴掌打掉陈靖轩妾室腹中胎儿,可没过多久,事情却峰回路转,那小妾竟改了口,说是自己设计陷害谢玉娇,故意激怒她,孩子本就不稳云云,这才让谢玉娇勉强脱身。
姜瑟瑟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她其实本来可以把这件事情憋在心里不去问的。
只要谢玦对她好就可以了。
但是她认识的谢玦,和书里写的谢玦还是有差别的,姜瑟瑟不想去想书里的谢玦如何如何,她只想知道她眼前认识的谢玦究竟是怎么想的。
谢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让人买通了那个妾室。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改口,说是她自己故意摔倒嫁祸给玉娇。陈靖轩信了,玉娇也信了,事情便这样结了。”
姜瑟瑟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真相呢?”
谢玦也看着她,没有回避:“那个妾室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被玉娇一巴掌打没的。”
姜瑟瑟的手指在他腰间的玉佩绦子上停住了。
姜瑟瑟垂下眼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是他做的。他在书里就是这样的人——护短,为了谢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凌厉,从不手软。
从前在书里看到这些时,她只觉得好一个宠妹狂魔。
只希望做他妹妹,而不是做他的敌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不对?”谢玦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忽然开口。
“……瑟瑟,这世上,并非事事都能黑白分明。” 谢玦微微停顿,轻轻补了一句:“……你心太软。”
他一直觉得她很矛盾,明明寄人篱下,一心只想明哲保身,却总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出头。
如果说王静姝那时,她已经知道了他喜欢她,所以才向他开口。
那之前苏合媚一事呢?
谢玦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姜瑟瑟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姜瑟瑟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他,摇头道:“我没有觉得你做得不对,你想保护玉娇,我明白的。只是我觉得你不该事事替如此玉娇周全。《礼记》有言,教之不以道,导之不以义,终将害其身。”
姜瑟瑟一脸认真地道:“我知道你不怕她被宠坏了,我也知道,她下次若再犯错,你一样会替她收拾摆平,但她不能这样仗着有你擦屁股就无所顾忌,否则,以后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敢做的?”
“你之前还跟我说过前朝永嘉侯的故事,说永嘉侯宠其幼弟,幼弟仗势杀人,永嘉侯替他遮掩。后来幼弟愈发无所忌惮,连杀三命。待到案发,连永嘉侯自己也被牵连革爵。史书上说爱之适足以害之,你护她,是爱她,可你若护到让她不知对错、不辨是非,那便是害了她。”
谢玦静静地看着姜瑟瑟,没有说话。
姜瑟瑟看了谢玦一眼,又问道:“那妾室现在如何了?”
谢玦:“已送出府养着了。给了她一笔银子,往后不会出现在京城。”
姜瑟瑟这才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谢玦把人给灭口了!
如果是书里的谢玦,一定会这么做的吧,果然还是应该问的。
无论如何,姜瑟瑟都更喜欢现在的这个谢玦!
谢玦忽然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却让姜瑟瑟微微一怔。他的指尖有些凉,力道却比平时更重了几分,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心里,非要借着这个动作才能说出口。
“有一件事,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谢玦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逐渐深邃:“但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想瞒你。其实——我本来想将那个妾室灭口的。”
姜瑟瑟一惊,后背掠过一阵微凉的风。
姜瑟瑟看着他,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分明比任何时候都复杂。
姜瑟瑟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你为什么……没有?”
谢玦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以前不信人有来世。我从来只看今生,从不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轮回。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自己担着,不求来生。但是现在——”
谢玦顿了顿,抬起眼帘看着她,“我希望有来世,我想为来世积福积德。”
姜瑟瑟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姜瑟瑟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玦,我们会有来世的!”
谢玦缓缓道:“好。”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她的名字落在他唇间,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心里想——如果真的有来世,他还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