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人,你刚说什么?”秦氏眉头微皱。
白子远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秦夫人,属于染卿小姐的,须得按照圣旨全部归还。”
秦氏脸色微冷,“可染卿答应。她不再带走那一百万两份额。”
如果真的按照白子远所说,这一百万两必须归还,那么他们侯府门面,定会瞬间坍塌。
白子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发髻的步摇一眼,“染卿小姐的安排自有她的道理,我们定是配合,不过夫人可还记得,染卿小姐所言的前提?”
秦氏思索片刻,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白染卿说,她那一百万两可以不带走,却必须将她带来的所有珠宝店铺地契归还。
可是十年了,把还在的,送出去的所有珠宝首饰字画都清点好归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没想过全部找回后归还,她以为,和白染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此时就能不了而了之。
可眼前这位状元郎什么意思?
这是替白染卿撑腰来了?
秦氏心底闷得慌,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不喜,“大人待如何?”
白子远摇摇头,“夫人何必明知故问?!”
白子远还是低估了这家人的心思,自欺欺人也用上了。
秦氏瞬间脸色阴沉,她是知晓的,可也希望她理解错了。
“夫人!不可,我们侯府少不了……”三姨娘急了。
侯府底蕴有多少来自白染卿,她大概有个谱的。
她之所以这么多年不争不抢,全是因为秦氏每年送的那些厚礼,以及这十年她养尊处优的生活。
整个侯府除了秦氏,没人知道,她每月的月银不高,可每一年生辰那日,秦氏都会送给她两万两银票和一些珠宝首饰。
如果就这般收回珠宝,她最是损失惨重了。
其余姨娘讶异,不争不抢,性子淡泊的三姨娘,怎得今日比她们还着急慌乱的模样?
“闭嘴!”秦氏冷冷看了三姨娘一眼,蠢货。
三姨娘是她在侯府唯一一个好吃好喝多月银“捧起来”的人,只因为她认为这位三姨娘是个聪明人,家世也不错,期待终有一日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没成想现下却最是蠢笨。
对上秦氏不悦的目光,三姨娘这才惊觉失言。
夫人对她好,是因为她聪明听话,她怎么可能想见到自己越界的模样?
默默收回接下来的话,可脸上的急切和担忧却并未退散。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侯爷不中用,对他们所有人都不上心,侯府的富贵安稳日子是她如今最是满意的。
她不想过又穷又寡的日子。
有同样担忧的人不只染姨娘。
二姨娘忍不住开口,“夫人,侯府少不了……白染卿。”
二姨娘心底焦急,开什么玩笑,她还指望自家闺女能说个好人家,侯府没落绝对不行。
她的蓉儿出阁在即,没有丰厚嫁妆做陪,男方会怎么看她?
一个侯府庶女,若是想嫁个如意郎君,除了本身才貌性情都是顶好之外,嫁妆也尤为重要。
白子远摇头,这是还活在梦里呢。
“白染卿,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怀里的温度越来越凉。
谢玄舟死了。
白染卿永远忘不了他最后看她时厌烦恶心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他眼中娇蛮跋扈死缠烂打的疯女人?
任何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有谢玄舟你不可以。
不爱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呢?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执迷不悟的爱了他一辈子。
白染卿眼底闪过一抹茫然,她说过的,她爱他,真的爱他,是最爱他的人。
不爱她就不要对她那么好,给她满心期待,他总是不信。
她只是想让他对她低头,说说好话,好好爱她。
就算是她害死了他,那也是因为谢玄舟一直不肯爱她,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她熬不住了。
谢玄舟……
不!不是这样的!她被人下药得了魇症,被欺骗,她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她要去找他。
趁着柴房门没关,白染卿猛地冲了出去。
“快!白染卿跑了!抓住她!”
白染卿拼尽全力的跑,大脑一片空白。
她毁了他一辈子,她要去忏悔,要去赎罪,不爱就不爱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可……那天她亲眼看见谢玄舟毫不犹豫把匕首捅进了胸口。
一刀毙命。
他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她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白染卿身形一个踉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恐惧和悲痛包围。
谢玄舟,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用尽一切去弥补,只要你活着就好。
“施主!施主!别再跑了,那里是悬崖!是悬崖!快抓住她!”
脚底落空刹那,风声先灌进喉咙,五脏六腑跟着失重下坠。
白染卿嘴角微扬,没有要摔死的惶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情之一字,焚心碎骨。
……
“不行,不行,秦岭,你那诗太酸腐,看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女眉眼张扬。
“尚可!是要好上些许,三殿下,您觉得如何?”温文尔雅的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感。
手心骤然一暖,一个汤婆子被塞了过来。
“阿灼?这般可暖些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冷冽的磁性。
白染卿一愣,阿灼?她已经十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雪片簌簌落满庭前,青瓦覆上厚雪,檐角垂着剔透冰挂,阶前梅枝沾雪,红萼映白,清艳动人。
白染卿下意识摸向胸口,温热的肌肤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酸涩上涌,白染卿差点没出息的哭出声,可泪珠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
白染卿猛地低头,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没有疯,谢玄舟还没有被她逼到绝境,没有自戕。
“阿灼?”身旁的人凑近了几分,好闻的松木香扑鼻。
随手一抹,憋回汹涌的泪意,白染卿抬眸,久违的俊美容颜闯入视线,再活一次,这张脸还是让她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