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都没料到,自己交代陆寒洲的事情,他会这么办。
这些话让她开口?她万万说不出来。
而林秋桐,也愣住了。
这么心平气和吗?
难道直到此刻,欢娘还不知道那茶叶有问题?
可陆寒洲这态度,又不像是不知道的。
此刻林秋桐就觉得她手里有一把捅了欢娘的刀,陆寒洲现在就是要她手里那把刀。
知道她是歹徒,却礼貌又客气。
没有她想象中的兴师问罪,歇斯底里。
但话又说回来,欢娘那蠢货,根本不知自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才不敢露面,怕自己看到她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更没有理由来找她问罪。
因为说到底,那茶叶算不得毒药,不过是会让人上瘾而已。
所以现在她肯定欢娘就是不敢现身,一是怕暴露身份,二是因为她那样子,见不得人。
“要茶叶?陆老板的意思吗?”
林秋桐拿捏了她的心思,因为陆寒洲阴阳怪气那点怒气,也就消散了些。
“难道林姨还给别人送过茶叶,害的别人也上了瘾?”
陆寒洲依旧冷言冷语。
欢娘在后面听着,就对陆寒洲有了新的认知。
他还真是让人喜欢的很呐。
“那茶叶种植不易,我花了三年才培植出幼苗,去年第一次收获,得到的产量,也不过两百斤而已,哪里能随便送人呢?”
林秋桐轻笑。
那表情,看着无辜极了。
“我与陆老板一见如故,这才把最好的茶叶赠与她。”
而她的口吻,听上去是那么的‘真心’。
欢娘暗暗握紧了拳头,若非她如今成了这副鬼样子,她会真的相信,林秋桐没有害她的心思。
“最好的茶,自然要配最好的朋友,她若要茶,便出来见我,若是重病起不来了,就当我去给好友探病,也一样。”
她认真道。
“你确定,她不出现,你便不给吗?”
陆寒洲听到她这番话,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
谁不清楚她那是毒药?现在还要逼着阿姐出来求着她拿毒药,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她不来,我如何给?”
林秋桐淡定的笑着,因为她认定,欢娘离不开那茶叶,一定会出来。
陆寒洲冷了脸。
屋内一时沉默,寂静无声。
“没关系,今日不行,来日再见就是。”
林秋桐没等多久。
听她这么说,脾气真是好极了。
陆寒洲眸底划过一丝杀意,就在她转身,要踏出房门时,屏风后,欢娘走了出来。
“请留步。”
一抹黑影,就那么从里面走出,屋内好似瞬间暗了些。
她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太阳。
林秋桐转身,看到的便是穿着一身黑色宽大衣袍的欢娘。
见到人的瞬间,她也惊了。
庞大的体型,一眼扫去,起码要有一百四十斤了,原本窈窕的身段现在如同肥猪。
真是没想到,她会长成这个样子。
“陆老板?”
结果似乎比她预料的要好。
但林秋桐还是强忍住了笑意,有些诧异的盯着她,细细打量。
充满玩味儿的眼神落在欢娘身上,嘲讽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笑话,不是人。
就算知道林秋桐就是要羞辱她,也做好了准备。
可此刻,欢娘却无法无视她嘲讽的眼神。
不需要证据。
这一瞬间,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用试探了,她就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才会将那茶叶给她。
今日她变成这样,便是她处心积虑的结果。
“是我。”
她强忍着,不让头低下,再怎么耻辱,也绝不能让她看清。
“你这副样子,瞧着可不像是生病。”
终于把人逼出来了,怎么能轻易就放过她。
“确实,中了毒。”
欢娘知道,不管怎样,得稳住,否则她看到的笑话只会更多。
若自己真成了她想看到的那个样子,她只会更嚣张。
“中毒?会让人胖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欢娘那突起的肚子上。
哪怕衣裳宽大,也藏不住。
“嗯。”
“是胖了许多,所以我不便见人,若不是你相逼,我也不会出来,让你看笑话。”
她既然那么想耻笑她,那就摊开了说。
再难看又如何?
她又不需要用美貌从林秋桐这里得到什么,所以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林秋桐却没想到她敢这么说?
“你这是怨我?”
“陆老板可就误会我了,我怎知你会有这样的难言之隐呢?
她轻笑着,眼里满是无辜。
虚伪。
欢娘再次审视起林秋桐来,默不作声的打量着。
她一身白衣,白色面纱,身段窈窕清瘦,有仙人之姿。
而此刻的自己,从头到尾一身黑色,却也裹不住她满身的肉,一身的俗气。
像极了堕落在市井之中,无法控制欲望的废物。
“你看什么?”
可林秋桐也被她看的不自在了。
“林姨,当真是好看,尤其是与现在的我做对比,我这是……在羡慕你。”
能看什么呢?
这厢明显的对比,可不就是林秋桐要的吗?
“你唤我什么?”
可她却听的眉头紧蹙。
“那自然是……寒洲叫什么,我便叫什么,方才林姨不是已经应允了吗?虽然你也没年长我几岁,但到底不是同辈。”
“我若随意些,你觉得我不尊重你,可就不好了。”
欢娘认真解释。
年龄,是她用尽手段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林秋桐看着不人不鬼的欢娘,原本的那点喜悦,因为她的态度,有些败兴。
不是她预料之中的歇斯底里的质问,求饶,求情,下跪求着她给解药。
这太无趣了。
欢娘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的精心设计,似乎对她的伤害没那么大。
她以为她会怕的跪地求饶,离的远远的。
可现在看来,是她低估了这个爬床丫鬟。
她既然敢去怕萧怀停的床,又怎么会是省油的灯呢?
“那要看你,用什么身份来唤我林姨了。”
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被她随意清除的小丑而已,若非她有孕在身,早就死了。
所以她警告自己,不要在这种人面前,失了礼仪和分寸。
“你觉得呢?要怎样的身份,才能这么唤你?”
果然,她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