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折射出的寒光一次次划过光头的瞳孔,他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发急促,冷汗从额角沁出来,又顺着鬓角流下。
短短两三分钟,他看着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倒下,蜷缩在地上呻吟。
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捂着膝盖,有的撑着腰,遍地鲜血,却无一致命。
他哆嗦着朝韩江篱举起那把枪,像面对一个冷血的恶魔,交出他最后的底牌。
“韩江篱!我杀了你!”
他如野兽般低吼出这句话,在韩江篱听来更像无能狂怒。
她鬓边落下一缕发丝,随着她微乱的呼吸轻轻飘动。
那双狼灰色的眼瞳在月色下浸染出一片寒意,却又如同一潭无波无澜的冰水。
她就这么睥睨着光头,薄唇轻启:“开枪啊。”
“啊——”恐惧与怒火交杂,光头吼叫一声,似是耗尽全身力气,才扣下了扳机。
砰——
枪响。
子弹破风而出,韩江篱却已经不在原位了。
待光头回过神来时,一把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如同恶魔低咒:“子弹很快,但你动作,太慢。”
下一秒,“滋啦”一声。
钢刀没入血肉,扎进了他的肩胛处。
“啊——”
痛苦嘶鸣。
他踉踉跄跄的,跌在地上,后背靠上锈迹斑驳的机械。
韩江篱一腿微躯,踩在他胸膛。
嗓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死寂:“迷药,是不是你弄来的?”
“什、什么迷药,我不知道!”光头忍着疼痛,咬牙切齿地说道。
韩江篱脚上微微用力,恰好碾在他刀口边缘,鲜血从皮肉与钢刀之间的缝隙渗了出来,疼得他又是一声惨叫。
“我再问一遍。”她声音更冷了,“是不是你。”
光头眼眶猩红,生理泪水蓄满眼眶,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我!但是我不知道他干嘛用啊,我只是把要放在了他要求的地方!”
韩江篱将那把钢刀拔了出来。
鲜血四溅,血珠落在她白皙如雪的脸颊上。
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
可她的眼神冰冷得不像话,仿佛随时都会手起刀落,了结他的性命。
“打给顾承泽。”她说。
光头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韩江篱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光头好半天才终于找到顾承泽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几乎瞬间就通了,传来顾承泽刻意维持平静的声音:“怎么样?事情成了吗?”
光头用询问的目光抬头看了眼韩江篱,不敢擅自回应,生怕她脚下又用力几分。
韩江篱吐出一口白雾,声音带着被烟熏过的沙哑:“顾承泽,下一个,到你了。”
那头传来茶杯破碎的声音,紧接着电话便断了线。
韩江篱收回腿,冷眼扫过躺了遍地已经起不来的人,随即捡起掉在一旁的手枪。
把弹夹卸掉揣进裤兜里,又摸出手机对着枪身的印记拍了张照。
而后随手一扔,踩着轻浅的步子离开。
拉开厂房大门的时候,看见外面站着一排保镖,都是忍冬带来的,属于沈云起的人。
“带他们去医院。”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好、好、治。”
“是!”保镖们鱼贯而入,负责善后。
回到兰博基尼停的位置,韩江篱没急着上车,倚靠在车门边,望着天上皎洁的月,抽完了最后一口烟。
然后从车里扯了几张纸巾,将钢刀上的血擦干净,收回刀鞘内。
又拿出手机,将刚才拍下的照片发给辛离。
【韩江篱:24小时内,给我个交代。】
废弃厂房前面有一段沙石小路,韩江篱驱车行驶到路口,即将进入沥青路的时候,看见一辆轿车停在路边,开着双闪。
是沈云起的那辆迈巴赫。
她停下,降下车窗,按了按喇叭。
迈巴赫后排车窗落下,露出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
“你来这干嘛?”她问。
“接你。”沈云起淡淡笑着,桃花眼漫开如三月春水初融般的温柔。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燕紫樱下来,对着韩江篱恭敬道:“江篱小姐,您受了伤,我替您把车开回去。”
韩江篱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因为打斗,小臂上的伤口裂开了,洁白的纱布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她没矫情,推门下车,不忘带上那把被随手仍在手套箱里的钢刀。
沈云起推开后排车门,又往另一边挪了挪,容她上车。
负责驾驶迈巴赫的是梁瑞。
见她上车,就笑嘻嘻地打招呼:“江篱小姐,你放心,我车技很稳的!”
说完,他就把挡板升了起来,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后排开着顶上的小灯。
灯光昏黄,在逼仄的空间里映出几分暧昧。
沈云起抽了张湿纸巾朝她靠近,轻轻擦拭她脸上快要凝固的血珠。
清洌的嗓音比动作更加温柔:“大小姐,宣泄够了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亲近,韩江篱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朝后躲了一下,扯走他手里的湿巾,把脸转向窗户。
“我自己来。”她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明显的疏离。
沈云起也不恼,依旧淡淡笑着,将脚边的医药箱拎到腿上,打开。
然后拉过她的左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被血浸透的纱布。
看着白皙肌肤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金瞳微微颤动,流露出几分心疼。
他翻出棉签和双氧水,一边耐心仔细地替她消毒,一边嘟囔道:“早知道你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我当时就该更无赖点。”
韩江篱的心脏莫名紧缩,湿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在脸上,眼睛却是盯着玻璃上属于他的那片倒影。
只见他微微低垂着头,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捏着棉签。
沾了双氧水的棉签在伤口周围轻触,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同时,还有他轻轻吹来的凉凉的风。
像带着电流一样,激起一片战栗,痒意传至神经末梢,让她脊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