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废弃厂房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韩江篱的身影隐没在厂房的阴影里,脚步轻得像猫科动物踩过荒草。
她没有走正门。
正门那边已经传来动静,顾明洲的人开始行动了。
叫骂声、金属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绑匪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韩江篱绕到厂房侧面,找到一扇半人高的破窗。
玻璃早就碎了,窗框上残留这几片锋利的碎渣。
她抬手用钢刀刀背扫开碎渣,翻身而入。
落地无声。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昏暗的光线从破败的屋顶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臭味。
韩江篱贴着墙根移动,狼眸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每一个角落的动静。
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她侧身闪进一堆废弃机械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个拎着钢管的男人从她面前走过,一个在骂骂咧咧:“妈的,外面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老大让咱们看好那丫头。”
“一个丫头片子,用得着这么多人?”
“少废话,老大说了,那丫头值大钱。”
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江篱从阴影中现身,余光捕捉到二层窗户翻进来的几道身影。
她抬眸看上去,对上了忍冬的视线,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忍冬跟上方才那两个人。
忍冬颔首,领着五个保镖,无声地跟了上去。
厂房深处,有一间用铁皮隔出来的小房间。
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忍冬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韩兮若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她看起来很害怕,但脊背挺得很直。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角落玩手机,另一个靠在门边抽烟。
“外面好像出事了。”靠门的那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怕什么?”玩手机的连头都没抬,“老大说了,韩家那个大小姐钥匙敢乱来,就撕票。”
忍冬的眸色沉了下去。
她转过身,跟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比了几个手势。
然后,她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门被推开的瞬间,靠门的那个男人刚转过身,就被一记收到劈在颈侧,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软倒在地。
玩手机的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不等他惊呼出声,嘴巴就被手捂住,一把尖锐的匕首抵在他喉间。
刀尖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见血。
“钥匙。”她低声说。
男人的手抖得像筛糠,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忍冬接过,反手将他敲晕。
韩兮若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忍冬撕掉她嘴上的胶带,用钥匙打开手铐。
“我姐姐呢?”韩兮若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嘘。”忍冬手指抵在唇瓣上,示意她噤声,“先出去。”
一个保镖将韩兮若背起,两人在前面开路,三人负责殿后,原路返回将韩兮若送出去。
正门的打斗声仍不停歇。
韩江篱收到忍冬任务完成的短信,没有回复,将手机踹回裤兜里。
她走到了厂房另一端的角落,这里隔出了几个房间,看上去像是以前的工人宿舍。
锈迹斑斑的铁门没有关严,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站在门边阴影处,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
“老大,外面来了一大群人,要救走那个小丫头片子。”
“姓韩的那个女人呢?”
“……没看见。”
“这个贱人,害我们折损了这么多兄弟,必须讹她一笔大的!”
“老大,她身手了得,外面还来了这么多人……”
“怕什么!”
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韩江篱眉心一皱,微微侧身,顺着门缝看了进去。
为首的是个光头,一把浓密乌黑的络腮胡,粗壮的胳膊上纹了一条青龙。
手里抓着一把手枪,笑得邪恶狡黠,“她的拳头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目光触及手枪上的印记,韩江篱那双丹凤眼里眸光凝滞了。
“操!她怎么进来的!”
一声惊呼,韩江篱倏然回过神来,顺着叫喊声看去,几个负责巡逻的人举着棍棒朝她冲过来。
房内的人也被惊动了,铁门猛地拉开,暖黄的灯光撒了一地灰败。
就在这个瞬间,韩江篱动了。
她迎着那几个冲过来的男人撞上去。
钢刀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刀背砸在第一个人手腕上,骨裂声清脆,钢管脱手落地。
她侧身避开第二个人的扑击,肘击狠狠砸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蜷缩着倒下。
第三个人的棍棒还没落下,就被她一脚踹飞出去,撞在锈蚀的机器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秒之间。
光头男举着手枪冲出房间时,他的三个手下已经躺在地上呻吟。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枪口对准韩江篱。
“别动!”
韩江篱停下脚步。
她就站在三步之外,钢刀垂在身侧。
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出黑洞洞的枪口。
同时,厂房里其余匪徒也闻声赶来,把她团团围住。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光头的嗓音发紧,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狠人。
一个人,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摸到他眼皮底下,放倒他三个手下,全程连呼吸都没乱。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落在枪身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印记上。
“这把枪,”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光头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哪儿来的?”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关你屁事!兄弟们,把她绑起来!替先前折损的弟兄们报仇!”
“好!”
一阵呼声下,一众人蜂拥而上,像密不透风的墙,将韩江篱彻底包围。
正门处,忍冬护送韩兮若上了商务车,听见里面传出的声响,不由得回头看了眼。
顾明洲也走了过来,目光幽深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里面……出什么事了?”
忍冬眸光颤了颤,没有说老板还在里面。
只压低声音道:“人已经救出来了,明州总,撤吧,老板说了,别恋战。稍后会有人来善后的。”
顾明洲觉得她表情有些怪异,又不禁深深地看了眼那扇铁门,没多问,招手让自己带来的人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