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尖全部的妖兽都留在祝歌顿悟的马车附近防守。
这让她实力大为下降。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碾压其他三境。
虽然实力比不上人族天骄,但柳尖尖功法特殊,对很多同级别妖族来说简直就是天敌。
要知道,柳尖尖才二境时就能狩猎并炼化三境妖兽。
如今已经三境,柳尖尖根本不惧同境界存在。
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不及天骄,但她也算是天才这个级别的了。
她一出马,摧枯拉朽!
一只又一只盘踞在秦疆各地的三境妖兽被收服。
甚至二境妖兽和一境妖兽她也没放过。
就这样一路遇、一路抓,只是十天不到时间,方圆万里的妖族只感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而第十一天,柳尖尖又赶回了马车。
然而这个时候,这里多了些人。
「这个气息————」
柳尖尖看向附近一座小山。
山巅,似乎有人屹立。
又路过一片农田,田里只有一个农夫在耕作。
再向远眺,隐约有一些军营安营紮寨。
「这是————」
柳尖尖嗅到不凡的气息,但是脑海里的华流砂只是二境,也不知道什麽情况。
於是柳尖尖找到了正靠着一只二境大龟休息的泯灭真君。
「真君,这到底是?」柳尖尖看向远处那些令她感觉不安的存在。
「哦?那个啊,那个是明星、元神通他们。」泯灭真君的眼睛半开半合,就像还没睡醒的迷糊状态:「你别过去,他们在那儿闹着呢!」
「闹着?」柳尖尖更疑惑了。
「嗯哼?」泯灭真君点点头:「就是那堆老东西要来占你主人便宜,林芝他们来给你主人站台呢!」
柳尖尖站在那只二境大龟的背甲旁,顺着泯灭真君的目光望向远处。
那座小山确实不高,但山巅上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衣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手中没有持任何兵器,只是负手而立,像在看着远处的云层。
农田里的农夫还在弯腰耕作,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动静。
那些军营安紮得整齐有序,营帐之间有人影走动,但没有人喧譁,也没有人靠近马车这边。
「明星、元神通————」柳尖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他们是来帮主人的?」
「算是吧。」泯灭真君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在大龟的背甲上躺得更舒服些。
「那他们是来拦那些人的?」柳尖尖问。
「拦?」泯灭真君笑了笑,「他们不用拦。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就没人敢轻举妄动。
「」
柳尖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那为什麽他们不直接过来?」
「过来做什麽?」泯灭真君说:「过来跟你主人喝茶?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在帮忙了,有些人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就够了。」
柳尖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座小山上的身影:「那他们还要站多久?」
「站到有人先动为止。」泯灭真君笑道:「或者站到你主人醒过来为止。」
柳尖尖没有再问,转身走到马车附近,在一棵槐树下的石头上坐下,双腿微微曲起,看着前方那座小山,看着那位在暮色中负手而立的身影。
她想起在云疆时,祝歌曾经跟她说过一句话:「有些人站在那里,就是一种态度。」
当时她不是很明白,现在看着那座小山上的身影,她隐约有了一点感受。
夜色渐渐深下来,远处那座小山上的身影一直没有离开。
农人在田埂边坐下,像是劳作了一天的人正在歇息。
军营那边也有几盏灯亮起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几枚被钉在远处的光点,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柳尖尖看了一会儿,终於没有再盯着那边不放。
她靠着槐树的树干,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远处山巅上的身影依旧没有动,农田里的农夫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人。
军营那边的灯火还在亮着,安静地亮着,没有熄灭。
清晨的雾气比昨天淡了一些。
柳尖尖醒来时,发现那座小山上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另一个穿着深灰色的短褂,身形比前者宽厚一些,像是早晨才到的。
农田里的农夫已经又开始耕作了。他在田垄间慢慢行走,动作不紧不慢,在清晨的光线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柳尖尖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走到马车旁边,观察那层红雾。
雾气比昨晚更淡了一些,像是一场雨快要停了,留下薄薄一层水汽,在晨光中缓缓蒸发。
柳尖尖不知道干什麽,只能干等。
但是留在凝望这些情景时,脑海里却如流水般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随後,她闭上了眼睛。
「咦?」
泯灭真君略微诧异地看向柳尖尖:「这丫头也顿悟了?」
柳尖尖闭上眼睛的瞬间,周围的风像是停了一拍。
她靠在那棵槐树旁,原本微微曲起的双腿慢慢放松下来。
搭在膝上的手指也松开了,像是握了很久的东西终於放下了。
呼吸变得很轻,却平稳得异常,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她体内缓缓沉淀下来。
泯灭真君从那头二境大龟的背甲上坐直了一些。
他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看错後,才转头对旁边的曹殖说:「你看到了吧?」
曹殖刚从远处收回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了。」
「她跟着祝歌才多久,就顿悟了?」泯灭真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3「你们那位祝师,带人确实有一手。」
「她本来就是天资不错的苗子。」曹殖说:「只是在祝师身边待久了,她的潜力才慢慢长开。」
泯灭真君没有反驳,重新靠回龟背上,望着远处的山峦:「那就看看她能悟出些什麽吧。」
柳尖尖的意识像是在一片很深的水域里缓缓下沉,带着一种缓慢而清楚的流动感,像是被一层一层的温度包裹着,慢慢降落到水底。
那片水域没有边界,也没有光线,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持续下坠的感觉,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接住了,不再继续往下落。
她没有试图抵抗,只是让自己沉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了一些画面。
她看到自己在尖山村的梯田边奔跑,身後传来华流砂的呼唤声,她回过头去看,但很快那些画面就融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然後她看到自己蜷缩在一棵老槐树下的树洞里,缩成一团,耳朵贴着地面听着远处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又一点点远去。
然後她看到自己在暮色中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手里握着几株刚拔出来的野草,根须上还沾着湿泥,她低着头,像是在数那些根须有多少条。
再然後,她看到自己站在那辆马车的旁边,周围围满了妖兽,远处站着一些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他们都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等人,又像是在确认什麽。
她也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画面散去後,她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正在破壳的种子。
壳裂开了一道缝,光线从缝隙中渗进来,温暖而缓慢,沿着外壳的纹理缓缓渗透,让原本紧闭的空间微微松动。
那种感觉很安静,并不剧烈,更像是一种旧的东西被新的东西缓慢取代的过程,旧的部分在褪去,新的部分在填充,不需要用力,也不需要挣紮。
柳尖尖体内那股一直在缓慢流转的妖气,在这一刻有了不同的流动方向。
原本只是沿着经脉循环的妖力,开始向外延伸,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根须,触碰她体内的那些妖兽印记。
那些印记,是她这些年收服的妖兽留在她体内的。
每一头妖兽被炼化後,都会在她体内留下一道印记,像是水滴落在石面上留下的一点湿润,随着时间慢慢乾涸,但痕迹还在,并未完全消失。
此刻,那些印记像是被重新唤醒了一样,微微颤动起来,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最先响应的是那道属於雪狼的印记。
一缕细小的妖气从印记中缓缓流出,沿着她的经脉汇入丹田,像是汇入了一条正在拓宽的河道。
然後是大力王猴的,然後是刺蝟的,然後是那头赤红巨蟒的,一道接一道,像是细流汇聚,慢慢汇入她体内那片正在蔓延的水域。
柳尖尖没有刻意去引导,只是感受着那些妖气从印记中流出,汇入丹田,然後融入自己的妖气中。
那种感觉并不剧烈,像是溪流汇入河流,水流变大了,但依旧平稳。
远处的山巅上,那两个身影也察觉到了什麽。
明星偏过头,朝马车这边看了一眼。元神通则只是微微擡起目光,像在感受空气中那层细微的波动,又像是仅仅因为余光捕捉到了那边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所以顺带扫了一眼。
农田里的农夫直起腰,拄着锄头朝这边望了一阵子,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麽,片刻後重新弯下腰,继续自己的活计。
军营那边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些帐篷前的几盏灯火在晨风中微微晃了一下。
曹殖没有介入,站在几步外看着。
泯灭真君则重新靠回龟背上,目光扫过柳尖尖身上那层正在收束的气息,然後移开了视线,像是已经看完了,开始想另一件事。
柳尖尖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亮透了。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像碎掉的金箔洒在她膝前的草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慢慢擡起手掌,感受体内妖气的流动,比之前顺畅了许多,也厚重了一些,像是河道被拓宽後,水流经过时不再拥挤。
「好舒服啊————」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後扭头看向祝歌的马车,那里还没有动静。
她又看向远处那座小山,那两个身影还在,依然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农田里的农夫已经走到田埂另一头了,背对着他们,像是今天的工作快要收尾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後缓缓呼出,走到泯灭真君旁边:「真君,我刚才顿悟了。」
「你这丫头,顿悟了三天了已经!」泯灭真君笑骂:「感觉怎麽样?很爽吧?」
「感觉————」柳尖尖想了想:「感觉像是以前穿的衣服太紧了,换了件稍微大一些的「」
「嗯,爽就行。」泯灭真君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柳尖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前方那片山峦,像是在等什麽。
山间的风穿过树林,吹动她发梢那些细碎的光。
远处山巅上的两个人影依然站着,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
军营那边的几盏灯火还在晨光中亮着,像是还没有被熄灭。
农田里的农夫已经走得更远了,背影越来越小,像是这片清晨的一部分。
柳尖尖坐在槐树下的石头上,转头一看。
除了林芝的军营、山巅的明星和农田里的元神通,更多的人隐约出现在附近。
有些似乎是《社稷榜》上的年轻人们,气息各异,但是那种骄傲的气质却不容忽视。
或者说,是那种身为当代天骄的自傲所展现出来的「存在感」。
而除了这些年轻人,也有不少神态不一的人。
这些人隐隐将柳尖尖的妖兽圈拱卫在内部,而妖兽圈又将马车拱卫於中央。
只不过这只是天空之下的情况。
柳尖尖擡头,明明万里无云,却总感觉到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不用说她也知道,天空中绝对有一些大者、聚变在观望。
在这一片空间中,马车乃是绝对的中心。
然而始作俑者,柳尖尖的主人,此时却已经顿悟了十来天了。
天气越来越炎热,暴雨也即将袭来。
「快下雨了。」
柳尖尖看了一眼天空,感觉有晴空霹雳将至。
而在这时,一个悠扬的声音自远处响起:「寒雪官,你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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