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娃娃忽然举着半块月饼从后面钻出来,嘴边还沾着:“捉迷藏……她藏起来了……我找了半天没找着。”
“快,大伙帮忙找找两个丫头。”
陆明峰立刻扬声喊,一手稳稳扶着林秋月,生怕她急得站不稳:“一个是我家小年糕,一个是大柱家的小雁儿。”
赵有志大手一挥:“全村的男人都出来,两个小丫头丢了。”
“往河边、井沿、苞米地找,别是掉沟里了。”
王杏花也猛地回过神,脸色瞬间发白:“对,我家小雁儿。”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村民也不敢再闲聊了,纷纷散开。
赵大柱本来还在揉着发酸的胳膊,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变了,顾不上身上的酸痛,转身就往田埂方向跑。
“杏花你别乱动,我去田里找。”
“我去河滩那边看看。”
“我去草垛堆那边。” 几个后生应声分头散开。
周平一听,跑得比谁都快,顺着田埂往深处冲。
“我也去找。” 周平不知从哪蹿出来,二话不说朝着田埂、草垛的方向狂奔。
安安也慌了,想跟着周平跑,被陆明峰伸手拦了下来。
安安自己也是个娃娃,别待会曾孙女没找到,外孙女也给弄丢了。
天越来越暗,阴沉沉的天幕压下来,田里的野草、灌木一团团黑乎乎的,看着格外吓人。
秋风卷着枯草沙沙响,每一声动静都勾得人心慌。
林秋月想跟着往田里走,刚迈出一步,肚子隐隐坠着发疼,陆明峰连忙拦住她。
“你别去,你身子要紧,就在槐树下等着,让他们去找。”
她只能停下脚步,指尖紧紧抵着小腹,目光死死盯着田埂那条小路,心里一遍一遍默念,千万别出事。
“小雁儿,小年糕。”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秋田里传开,混着风吹草叶的声响,听着格外揪心。
没过多久,田埂深处传来一阵惊喜的喊声:“找到了,在这里。”
“哪呢哪呢?我侄女在哪?”
“我家小雁儿呢?”
“都在都在,别急。”
周平和赵大柱一起跑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一个被扒开的大草垛,两个小团子手拉着手,缩在一道缝里。
两个人闭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这么多人在外边吵两个团子都没把眼睛张开。
“她,她们这是怎么了?”赵大柱颤抖着伸出手,嗓子有些干。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这时小年糕嘴巴微微张开,一阵细小的颔首从嘴里传出来。
草垛子旁边几个大人忽然全愣住了,一个个相互看了两眼。
扑哧…… 笑声不知道从谁嘴里喷了出来,然后就像会传染似的。
一圈紧绷着心神的大人,先是有人抿紧嘴憋,紧跟着低低的笑声一串接一串地漫开。
原来两个小丫头不是闷得晕了,她们躲在草垛缝里,暖乎乎的干草裹着身子,竟安安稳稳睡着了。
小年糕脑袋歪在小雁儿的肩头,一根手指还被小雁儿攥着。
小雁儿也靠着她,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睡得香甜,细碎的呼噜声在安静的草垛边格外清楚。
方才那么大的猪嚎、人声呼喊,半点都没惊扰到这两个小家伙。
赵大柱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原地,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额头上急出来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又好气又好笑,伸出粗粝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雁儿软乎乎的脸蛋:“你这小丫头,可把爹吓死了。”
陆明峰快步赶过来,看着草缝里相拥熟睡的两个团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伸出胳膊,慢慢把小年糕抱起来,干草屑沾在小年糕的发梢上,她只是下意识往暖和的怀里蹭了蹭,眼睛都没睁一下。
周平蹲在一旁,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跑得满头大汗,这会也忍不住咧开嘴笑:“我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喊了好几声,俩丫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差点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消息顺着田埂飞快传回村口槐树下。
林秋月一直攥着衣角站在原地,肚子那股坠疼还没消,听见喊声,又听见远处传来的笑声,整个人一松,眼眶先热了。
王杏花扶着大肚子,脚步虚虚地往这边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
“没事,睡着了,俩娃躲草垛里睡熟咯。” 跑回来报信的后生笑着跟大伙说。
村里的热闹山里的人都不清楚。
只是午饭过后两个钟头,那个破庙里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他爬上屋顶收起了那片飘扬的黄布,过了没多久就一个人向着青山县的方向下山而来。
二号和五号紧盯着看了一会,这才缩到草窝子里。
“怎么办?抓吗?”五号悄声问了一句。
“抓。到手的功劳怎么能飞了。”二号仔细检查了一下枪支,把五六式半自动的保险打开。
“我还想着这边赶紧完成任务,追上黑猫,跟着立更多的功劳呢。”
五号的指尖在杂草上随意的抓了抓,压着声音提醒:“黑猫临走前是交代过,咱们最后要把人擒下来。”
“可是吴云升他们早上才走,这么近的距离咱们开枪会不会惊动他们。”
二号抬眼望向远处那条蜿蜒下山的小路,那人朝着这边越走越近,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怕。都走了快十个小时了,应该听不见。”二号在脑中里转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
“就算开枪了,只要不跟炮仗似的连发,吴云升听了最多也就当是上山打猎的。”
“行吧,听你的。”五号把帽檐一拉,也把冲锋枪挂在胸前准备好。
风声漫过山坡,沙沙盖过一切细碎动静。
那名断后的特务脚步不疾不徐,腰间鼓鼓囊囊,手里攥着一根短木棍。
他时不时停下,侧耳辨认山里的声响,警惕性半点没松。
他是留下来传信号、断后兜底的,心里清楚,一旦出事,前边吴云升三人就要立刻改变逃跑计划。
二号朝五号递了个眼色,两人压低身子,借着一丛浓密的柞树灌木掩护,缓缓往前挪。
“等他再近一点,你在斜上方用枪指着,我上去把他控制住。”
二号用气音嘱咐,手指扣紧枪身,他不想一上来就开枪,能活捉自然最好。
五号轻轻点头,目光死死锁着越来越近的人影。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就是现在。
五号半跪在地上猛地大喝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
那道人影猛然僵住,手掌一寸一寸地往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