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沈南发来了一封邮件。
标题很短："毛里求斯注册完成。"
正文只有三行。
注册实体名称：MiCrOlight Indian OCean Limited。
注册编号、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一行一个，排列整齐。
附件是注册证书的扫描件，盖了毛里求斯金融服务委员会的章。
章是圆形的，蓝色油墨，扫描件上看得很清楚。
沈南在正文最后一行加了一句："开户材料已提交，预计本周内完成。"
没有多说别的。
比三周的预估快了四天。
林彻把邮件存了档，在日历上做了一个标记。
毛里求斯注册完成，进入开户和合规备案阶段。
路径图上第一个节点亮了。
日历上标红的出发日期是二月二十六号，离现在还有十天左右。
十天里需要完成开户、合规备案、首次调拨审批。
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时间要求。
时间还是紧的，但比之前宽了一点。
四天的余量不算多，但够用了。
下午何薇来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三四下，节奏很稳，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何薇走路的声音他听过很多次，节奏和速度几乎不变。
两下敲门声，间隔均匀。
"进。"
何薇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了几页纸。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在脑后。
耳钉是银色的小圆点，很小，不注意的话看不到。
"合规报告同步完成，无异常。"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打开，抽出第一页递过来。
"这是非洲SPV的合规自查清单，一共十二项。"
林彻接过来看了一眼。
清单的格式是何薇一贯的风格，表格化，排版干净。
每一项后面跟着"通过/待确认/不适用"三个选项，勾选用的是手写。
十二项里面九项打了"通过"的勾，勾的笔迹很重。
两项标了"待确认"，用的是红色签字笔。
一项标了"不适用"。
何薇站在桌子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等他看完。
"两个待确认说一下。"
何薇把第二页抽出来，指了一下上面的标注。
"第一个是资金来源证明。"
"因为原路径改了，资金来源从BVI变成了海外储备。"
"来源证明需要重新出具，原来那份作废了。"
"沈南那边的注册材料到了之后我可以直接做，不用等太久。"
"第二个是东道国合规备案。"
"肯尼亚要求外资企业在首次资金到账前完成当地的合规备案。"
"这个规定是2022年更新的，比以前严了。"
"备案内容包括企业信息登记、受益人披露、和当地反洗钱部门的交叉核验。"
"这个需要在当地找一家律所代办，我联系了两家，报价和流程在第三页。"
她翻到第三页。
两家律所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列在上面，后面跟着报价和预计完成时间。
两家都是内罗毕的律所，何薇做了对比标注。
"快的那家说五个工作日，慢的那家说七到十个工作日。"
"我建议用快的那家，虽然贵了大概两千美元，但时间上更保险。"
林彻看了一下报价。
快的那家叫Kenyatta & ASSOCiateS，报了4800美元。
慢的那家叫EaSt AfriCan Legal PartnerS，报了2700美元。
差了两千一百美元，换来的是两到五天的时间差。
以现在的时间压力来说，这个差价不值得省。
十天里面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用快的。"
"好，我今天就发确认函。"
何薇在手机上记了一下。
然后把文件收回透明文件袋里。
收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三页纸对齐塞进去，拉链拉上，一气呵成。
"还有一个事情。"
她从西装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
"出发前需要做一次全面的合规检查，覆盖方舟名下所有境外实体。"
"这个是年度例行的，去年做过一次，正好赶在出发前做完。"
"我列了一个清单，一共六个实体。"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林彻看。
屏幕上是一个列表，六行，每行一个实体名称。
前五个他都认识，有些跟了方舟三四年了。
最后一个是刚注册的毛里求斯实体，名字还很新。
"六个里面有一个刚注册的，合规记录是空白的，需要从零开始建档。"
"建档的工作量最大，包括反洗钱筛查、受益人披露、税务信息交换登记。"
"其他五个有历史数据，做年检就行。"
"年检主要是更新年报和确认注册状态，比较快。"
"全部做完大概需要三到四天。"
林彻点了一下头。
"做。"
何薇收了手机，站了几秒，像是在想还有没有遗漏的。
她做事的习惯是所有事项过两遍，第一遍按清单走，第二遍凭记忆检查。
然后她说了一句。
"出发的行程安排需要我这边协调什么吗。"
"机票酒店那些。"
"暂时不用。"
"好，需要的时候告诉我就行。"
她拿起文件袋，转身往门口走。
高跟鞋在地板上的声音和进来的时候一样，三四下，节奏稳。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祝顺利。"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和汇报合规清单的时候不一样。
汇报的时候是工作语气，这两个字是她自己加的。
然后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何薇走后桌面上什么都没留，透明文件袋被她带走了。
合规清单上那九个"通过"的勾和两个"待确认"的红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项过了，两项在路上。
出发前的合规工作接近完成了。
林彻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沈南的邮件还开着，注册证书的扫描件在附件栏里。
文件名是一串英文加日期，和沈南发过来的所有文件一样。
她的文件命名从来不用中文，全部是英文加日期加版本号。
他关掉了邮件。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二月中旬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灰了。
办公室的灯没开，屏幕的光映在桌面上，把旁边的水杯照出一圈影子。
他把椅子转了一下，面朝窗户。
百叶窗没拉开，但叶片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外面。
楼下停车场的灯亮了，白色的灯光照在沥青地面上，整个停车场被照得很亮。
车位大部分已经空了，下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保安亭的灯也亮着，有人在里面坐着，面前摞了几个纸杯。
绿化带的行道树在灯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晃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绿化带往左移，扫过一排空车位。
空了七八个，只剩三四辆车还停着。
靠近东侧出口的位置有一辆深色的车。
车灯没亮，引擎关着，但驾驶室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像是手机屏幕的光，或者是笔记本电脑的光。
那个位置他认识。
方远的车停在那里。
深色的轿车，后视镜没有折起来，说明不是临时停的。
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在了，每天下班的时候那辆车还在。
老周说方远最近加班到十点。
现在才六点。
已经快六点了。
大部分人都走了。
方远的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