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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0章 U盘里跳出个陈默的转账记录

    马旭东的网吧在学府路后街,招牌挂的是“极速空间网络会所”,实际营业执照上写的是“东子饮品店”。门口卖奶茶,里头上网,最里头那个包间常年锁着,外头挂块“设备维修中”的牌子,实际上里头塞了三台高配机子和一面墙的电子屏幕。马旭东一宿没睡,蹲在那把二手人体工学椅上,左胳膊肘撑着桌沿,右手拿鼠标点来点去,桌上搁着半杯凉透了的珍珠奶茶和一包拆了封的辣条。

    U盘是凌晨两点插上的。高天阳给的这玩意儿看着破,里头还真有货。马旭东先跑了一遍杀毒,没毒,干净得不像话。这反倒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搞情报的人给的东西太干净,要么是对方真心投诚,要么是对方被人擦过一遍才放出来的。他留了个心眼,没直接拷文件,拿虚拟机挂着U盘搁里头跑,跑了三遍才确认没问题。

    第一遍扫出来的是三个地址。城东物流园B区12号库,挂着“鑫达冷链”的牌子,实际上冻肉底下码的全是服务器。城南金桥市场三楼,一家卖干货的铺子,后头隔间里搜出过短波电台。还有一个在-江-都区,某小区居民楼六楼,租户登记的名字是假的,但电费单子每个月走两千多度,普通住家谁用得了这个数?马旭东把三个地址标在地图上,拿红笔圈了,拍了张照发给老鬼。

    第二遍扫出来两个身份信息。市一院设备科科长叫周德胜,四十七岁,管医疗器械采购的。市交委规划处副处长叫钱伟,三十九岁,管交通项目审批的。马旭东拿国安内网的档案库比对了一下,这俩人没有犯罪记录,社会关系清清白白,唯一扎眼的地方是周德胜的小舅子在城东开了家医疗器械贸易公司,专做耗材买卖,三年营业额翻了三倍。钱伟那边更隐蔽,他老婆的闺蜜的丈夫是瑞成商务咨询的股东之一。绕了三道弯,但马旭东写了个脚本跑了半小时,把股权穿透图拉出来一看——瑞成商务咨询的法人代表薛暮成,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那百分之四十九里,钱伟老婆闺蜜的丈夫占百分之十。

    薛暮成。又是这名字。

    马旭东把这三层关系画成关系图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拿红笔在薛暮成三个字上画了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第三遍扫的时候出事了。U盘里有个隐藏分区,藏得极深,高天阳大概都不知道有这玩意儿。马旭东用自己写的工具扒出来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试了十七组——高天阳的生日、高天阳闺女的生日、商会大厦的门牌号、老四面馆的电话号码——全不对。第十八组他随手输了“laosi”加上高天阳手机号后六位,开了。

    压缩包里是份银行流水。PDF格式,一共三页,付款方账户名是“瑞成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收款方账户名是“陈默”。金额分三笔走的,第一笔八万,第二笔十二万,第三笔二十万,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九月到去年三月。转账备注栏写着“咨询服务费”。马旭东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钟,辣条从手里掉在键盘上都没注意。

    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犹豫了一下,先发给了陆峥。附了一句话:“哥,这东西我得当面给你。电话里说不清楚。”

    陆峥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报社赶稿子。他手机亮了一下,扫了一眼屏幕,手上敲键盘的动作没停,但稿子后面几段明显写得心不在焉——把“犯罪嫌疑人”打成了“犯罪嫌疑牛”,把“缜密侦查”写成了“真密侦查”。坐他对面的编辑老刘探头看了一眼:“陆峥你今儿状态不对啊,昨晚喝多了?”

    “没。写困了。”

    “困了去洗把脸。你这稿子发出去,读者以为咱报社招了头牛进来。”

    陆峥把最后两段删了重写,凑合交差,拎包出门打车直奔学府路。到网吧后头包间的时候马旭东正拿棉签蘸酒精擦键盘上的辣条油,一边擦一边骂自己手欠。

    “东西呢?”

    马旭东把显示器掰过来,PDF拉全屏。陆峥扫了一遍流水,拉了把凳子坐下,把三笔转账的日期抄在笔记本上。三年前九月那笔八万,是陈默从警校毕业分到江城刑侦支队第三个月。十二万那笔是去年一月,陈默刚提副队长。二十万那笔是去年三月,时间点正好卡在张敬之坠楼案的前一个礼拜。

    “陈默的工资卡?”陆峥问。

    “不是。我查了,这卡开户行在江北新区,开户名陈默,身份证号跟他本人对得上,但不是他单位工资卡,也不是他平常消费用的那张。这张卡三年里就这三笔进账,进完就转走,转到另一张卡上,那张卡的流水我还没拿到,得走协查手续。”

    “转走多少?”

    “第一笔八万转走六万,留了两万。第二笔十二万转走十万,留了两万。第三笔二十万转走十八万,留了两万。规律很明显——每笔抽两万零花,剩下的走账。”

    陆峥拿笔在“每笔抽两万”下面画了条粗线:“这手法,不像个人收黑钱。像中间人抽水。陈默替瑞成办事,瑞成给他打钱,他抽两万当跑腿费,剩下的转给上头。”

    “你是说陈默上头还有人?”

    “肯定有。薛暮成给陈默打钱,陈默再把大头转走——转给谁?转给幽灵。”陆峥把笔记本合上,往后一靠,“问题来了:陈默一个刑侦支队副队长,三年前才毕业的小警察,凭什么让薛暮成给他打钱?他手上有什么值四十万的筹码?”

    “会不会是陈默他爸那案子?他不是因为他爸的事才被策反的吗?”

    “他爸的案子是引子,不是筹码。薛暮成不可能为他爸的冤案掏四十万。这四十万买的是陈默能搞到的情报——警方的、国安的、或者干脆就是行动组外围的监控数据。”

    马旭东挠了挠头:“那咱直接抓陈默?”

    “抓个屁。抓了陈默,薛暮成那边立刻知道U盘漏了。高天阳第一个倒霉,他儿子第二个。现在得先搞清楚陈默把大头转给谁了,把那张卡的户主挖出来。你能搞定吗?”

    “给我一天。我走灰色渠道查,不走正式协查——正式协查一备案,局里那边万一有陈默的眼,立马就惊了。”

    “行。一天。搞不定告诉我,我另想办法。”

    陆峥把PDF拷到自己手机里,原文件让马旭东加密存到离线硬盘上,U盘里的隐藏分区恢复原状。他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儿除了我、老鬼、夏晚星,别跟第四个人说。”

    “方卉姐也不能说?”

    “方卉那儿我去打招呼。你先干活。”

    从网吧出来快中午了。陆峥在路边摊买了个煎饼果子啃了两口,手机响了,夏晚星。

    “吃完了。”夏晚星声音压得低,背景里车流声挺大,应该是在路上。

    “说了什么?”

    “苏蔓今儿不太对劲。以前见面她都是先说自己的事——她弟的病情、医院里的八卦、哪个主任又跟护士长掐了。今儿一句自己的事没提,全在问我。”

    “问你什么?”

    “先问我最近忙什么,我说公司年底公关活动多,天天写方案。她哦了一声,然后问我爸以前是干嘛的。问得挺自然,就跟唠家常似的,说‘你爸退休前是公安系统的吧’。我说我爸以前是警察,走得早。她接着问了句‘那他办过什么大案子吗’。”

    陆峥啃煎饼的动作停了:“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哪知道他办什么案子。然后反问她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她笑了笑说‘我有个病人是退休警察,聊起来觉得挺有意思的’。这话编得滴水不漏,但我听着不对味。”

    “是不对味。她以前问过你爸的事吗?”

    “从来没有。认识她三年,头一回提。”

    陆峥把最后一口煎饼塞嘴里,嚼了两下咽干净:“你吃完饭还干了什么?”

    “按你说的,主动结账,说停车难先走了。她拉着我胳膊说了句‘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吃火锅,我弟念叨你呢’。我说明天吧,今儿公司还有个方案要赶。她说好,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她弟最近什么情况?”

    “我上周去看过,病情挺稳定的。苏蔓说她弟的配型找到了,下个月做移植手术。但手术费还差十几万,苏蔓最近在到处筹钱。”

    陆峥心里咯噔一下:“十几万。正好是陈默每笔转账抽的那个数。”

    电话那头夏晚星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受:“你是说苏蔓帮她弟筹手术费,这钱可能是从蝰蛇那边来的?”

    “我没这么说。但时间点对得上。她弟配型找到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中旬。”

    “上个月中旬——陈默收的最后一笔二十万转账是去年三月。中间隔了一年多没动静,最近突然又开始活动了。如果苏蔓拿的是新钱,那陈默最近又接了一单活。”

    夏晚星那头叹了口气,叹到一半硬憋回去了:“行。明天晚上她约我吃火锅,我去。”

    “去归去,别喝酒。还有,她弟那边你最近别去了,找个理由推掉。”

    “为什么?”

    “苏蔓如果真有问题,她弟就是她的软肋,也是蝰蛇拿捏她的把柄。你跟她弟走太近,回头出了事你脱不了干系。先冷一冷。”

    夏晚星没吭声。陆峥知道她心里别扭——苏蔓是她闺蜜,她弟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孩,让她冷着不理,这事儿搁谁都难受。但干这行就这样,感情归感情,该划线的时候手不能软。

    “晚上碰头的时候再说。”陆峥挂了电话,打车回住处。

    他住的地方是报社分的老公房,五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邻居的腌菜缸和旧纸箱。他爬到四楼半的时候脚下一'顿——他家门缝底下塞了根头发丝。这头发是他出门前自己搁的,横着卡在门框和门板中间,现在头发掉了。有人进过他屋。

    陆峥没急着开门。他先蹲下来看了看门锁,锁孔周围没有撬痕,拿钥匙开的。全江城有他屋钥匙的只有老鬼一个。老鬼一般不会不打招呼就上门。他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加密短信:“你今儿来我屋了?”

    老鬼秒回:“没。夏明远昨晚联系我,说要给你送样东西,我让他自己去的。他没跟你说?”

    陆峥握着手机站了两秒,把钥匙插进去拧开门。屋里乍一看没动过,沙发靠垫还是他早上摆的角度,茶几上那碗泡面还是他出门前搁的位置。但书桌抽屉拉开了一条缝——他早上出门前关严了的。抽屉里头没丢东西,反而多了件东西: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旧手表,上海牌的,表盘发黄,表带断了半截,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拆开后盖。”

    字是夏明远的笔迹。陆峥认得——夏明远给夏晚星留的那枚U盘上贴的标签,就是这手字,瘦长,往右歪,笔画带钩。

    他把手表翻过来,拿折叠刀撬开后盖。机芯里塞着一卷微型胶卷,米粒大小,展开来跟指甲盖差不多。手头没有放大镜,他把胶卷对着窗户光眯眼看了一会儿,勉强认出是一份手写清单,十几行字,每行一个名字加一个日期,最后一行写着:“薛暮成,去年三月,五十万。”

    去年三月。二十万。五十万。陈默从瑞春抽水那二十万,时间对上了。但金额对不上——陈默抽二十万,薛暮成掏五十万,中间三十万去哪了?

    陆峥把胶卷重新卷好塞回手表里,后盖盖严实了揣进贴身内兜。他坐下来给老鬼回消息:“东西收到了。夏明远人呢?”

    老鬼回:“来去无踪。他说下次联系你,让你注意窗户——对面楼有人拿长焦拍你屋。”

    陆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瞄。对面六楼阳台上晾着一排棉被,棉被后面隐约有个黑色镜头,反光闪了一下。他退回屋里,把窗帘拉严实了,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对面六楼,晾棉被那家,查住户。”

    刚记完,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马旭东。

    “哥,那张卡我查到了。”

    “说。”

    “陈默转走大头的那个账户——开户人叫林小棠。”

    陆峥手里的笔啪一声掉桌上。

    林小棠。沈知言的助手。老鬼安插在沈知言身边的贴身保镖。

    “你确定?”

    “确定。身份证号对得上,账户开户行在江北新区支行,跟陈默那张卡是同一家网点。林小棠开卡时间比陈默晚半个月。”

    陆峥把笔捡起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三条线:薛暮成→陈默→林小棠。画完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拿笔把林小棠三个字圈起来打了个问号,旁边写了两个字:“查她。”

    他拿起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短信:“晚上碰头地点换一下。来我这儿。顺便把你在医院拍的那辆车照片带上。”

    夏晚星回:“出事了?”

    “出了。大事。林小棠可能是薛暮成的人。”

    隔了十几秒,夏晚星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沈知言知道吗?”

    “先别告诉他。晚上碰头再说。”

    陆峥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想了想又抽出来,拿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加密上传云端。做完这些他往沙发上一瘫,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忽然想起夏明远纸条上写的“拆开后盖”。老夏这手活儿干得漂亮——东西送到不留人,连个照面都不打。比当面交接安全,但也说明一件事:夏明远在蝰蛇内部的位置越来越深了,深到他已经不敢随便跟行动组的人碰头了。碰一次,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

    烟抽到一半,陆峥忽然把烟掐了,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手机给老鬼发了第三条消息:“查个人。夏明远在蝰蛇内部到底什么级别?他还能安全通信多久?”

    老鬼这回没秒回。隔了五分钟才发来一行字:“夏明远上个月传回来的情报里提到,蝰蛇内部最近在搞‘清巢行动’——排查所有能接触高层情报的人。他说他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窗口。”

    一个月。陆峥把手机撂桌上,又把那根掐了的烟捡起来点着了。

    古龙先生说过,当所有线都指向同一个人的时候,那人要么是最大的冤大头,要么就是最大的鱼。林小棠这条线,来得太巧了——巧到让人后背发凉。沈知言身边最信任的人,老鬼亲手安插的保镖,结果账户里躺着陈默转来的四十万。这事儿要是真的,老鬼的脸往哪儿搁?可要是假的,谁有这么大本事做这么一套假流水来栽赃林小棠?

    陆峥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泡面碗里。

    晚上碰头。三条线并一条。他倒要看看,林小棠到底是人是鬼。

    (本章字数:60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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