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啊?”梅二忽然看着窗外道。
梅大郎沉吟了片刻,却又把到嘴边的话改变了一下,“二叔,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梅二听了,竟一时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子已经空荡荡的了。
梅二把沸水倒进粗陶碗中,把冷了的汤面饼烫了烫,吃完后也上床沉沉睡去。
却不知做了什么梦,他这一夜竟然惊醒了好几次。
每次醒来,都是满头大汗。
天要亮的时候,梅二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这次,他梦到了元林所说的那个画面:陈氏被一刀斩首后,美丽的脑袋滚碌碌滚在地上,那双眼睛怨毒地盯着他。
那眼神中携带的恨意浓烈至极,带着一股让梅二彻骨冰冷的寒意,以至于惊醒过来的梅二,哪怕是用厚被褥盖在身上的,他依旧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尤其是梅陈氏那双充满了怨毒之色的眼睛……
梅二下意识地想到了元林说的那番话,随后急忙把枕头掀开,下边是元林给他的那张符。
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这一道神符真的有什么惊天彻地之能,梅二竟然一下安心不少。
穿衣洗漱,稍微吃了点东西后,梅二便披上蓑衣,戴上斗笠,顶着风雪出了门。
梅二认得馆驿的路,到这里边后,把元林给他的文书拿了出来,交给驿卒查验过后,便被领着到了右侧边的一间房屋里安顿下来。
驿卒取来了火炉,还有一壶御寒的酒,对着梅二道:“今日风雪颇大,治书侍御史公怕是明日才能来,我看这天色,恐怕也没有其他外人前来,你我不如坐在一起温酒聊天,免得无趣。”
梅二一听,这敢情好啊!他立刻起身,给驿卒和自己倒了一碗酒,两人围着火炉坐下,便开始唠嗑。
驿卒一边小口抿酒,一边道:“你家那事儿,十里八乡都听说过,这次朝廷追封的抚恤下来,你侄儿还能获得个勋位,倒真是羡煞旁人了。”
“啊哈!哪里哪里,全靠圣天子英明,庞公一心为民,方才有今日之果,这些恩情,我这几辈子都不敢忘!”
驿卒笑着和梅二碰了下酒碗,起身道:“伙房还有点下酒菜,我去拿过来,你先坐着。”
“劳烦了。”梅二嘿嘿笑着,心情好的不得了,只是不经意间捏到衣兜中的那张符纸,内心总会感觉揪一下,觉着很不舒服。
不一会儿,那驿卒端着端盘过来,上边竟然切了一小碟卤猪头肉,以及其他的一些下酒小菜,。
“哎呀,这可真是破费了啊!”梅二哈哈笑着。
驿卒热情地招呼:“这可不算破费,你有治书侍御史的文帖,那就要小心伺候,倒算是我沾了你的光。”
“这话说得……来,我给你满上!”
两人一来二去,竟然很快就称兄道弟了起来。
此刻,另外一个房间里边,李世民满脸纠结之色地听着元林把此去太原县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现在你们要使诈,让这个梅二自己承认他当年干的混账事儿?”
李世民压抑着火气,可想到对方为了查案,亲自和魏征往太原县跑了一趟后,便又不好意思发火。
到了这个品级的官儿,还如此把百姓的事情这样放在心上,说实话已经是整个大唐官员的楷模了。
自己还有什么脸对人家发火?
“那你们……”李世民的好奇之心被勾了起来,“用什么手段?别是想着把人灌醉后,旁敲侧击,指望他说出当年的恶事来?”
“这办法也太不靠谱了。”元林摇头,“至于我们用什么办法,还请陛下拭目以待,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另外的事情要问陛下。”
李世民眼神微沉,声音显得压抑:“你是想问,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到时候该怎么处置?”
“不错!”元林点头,“吴王墓上,梅川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现在整个天下都在关注这件案件,如果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元林干笑一声:“说实话,这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显得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显得很出人预料!”
李世民只是抿了一下嘴唇,就轻易绷住,约莫思考了数个呼吸的时间,他眼神一凝,身上的气势陡然改变。
“如同那梅陈氏所言,梅大郎如果当真不是梅川的骨血,那么抚恤自然就应该是纯属于她一人的,到时候她不仅要免罪,我还要依法惩处梅二。”
元林拱手一礼,对李二竟然生出了点发自内心的敬意。
遇事不遮羞,而是想着怎么解决,难怪这家伙能成为封建帝王中的天花板之一。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坐等好戏开场。”
冬日时节,天黑得很快。
驿卒醉醺醺地离开了梅二的房间,梅二也迷迷糊糊地躺到了床上。
“哐——”
忽然,窗户猛地打开,寒风怒吼着冲入屋内。
梅二猛地惊醒过来,先前他分明看到一张人脸在窗外一闪而过。
“嫂……”
梅二话刚出口,竟吓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什么都没有,只有皑皑白雪……是……是自己喝多了,眼花了啊!
梅二松了一口气,这才察觉自己竟然惊出一身汗来了。
他紧闭着眼睛,晃了晃头,随后睁开眼,又用力地闭眼,如此重复了几下提神,这才起身关上窗户。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自己身后。
仅仅这一瞬间,梅二整个人浑身上下的寒毛都倒竖起来了。
可是,当他猛的握拳回头的瞬间,屋子内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昏暗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梅二长舒一口气,脸上闪过身心俱疲的无奈苦笑,随后转身坐到了床上。
“二郎……”
忽而,一阵似有若无的女人幽幽叹息声传来。
只是这么一瞬间,梅二吓得浑身一阵刺麻,头皮上一阵过电似的剧烈痛感骤然生出,浑身都不由自主地僵住在床上。
“大……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