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脸说话啊,家里有啥决定,你就自己定吧。
我本来都不想来,就寻思死在家里得了,不想拖累你和孩子。”
赵德柱嘴上说着绝望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炕头熟睡的孩子。
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媳妇和孩子,他心里想念得不行。
若不是心里还牵挂着妻儿,他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你说这话干啥,人活着,比啥都强。
在爸妈这边,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日子能慢慢过起来。
等回头我找个活干,赚钱给你治病,把身体慢慢养好。”
“咱两口子一起努力,以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你别灰心,别放弃,为了孩子,也得好好活着。”
韩秀萍一边哭,一边轻声安慰着丈夫。
赵德柱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发现那枚戒指不见了。
再看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变得朴素陈旧,心里一下子揪得生疼。
“你手上的戒指哪去了?我不是说了吗,到啥时候都不能卖。
那是咱第一次卖羊赚钱,我给你买的,是咱夫妻的念想。
你咋把它卖了啊,那是我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啊。”
一提戒指,赵德柱的声音越发哽咽,心疼得浑身发酸。
韩秀萍笑了笑,一脸豁达,反过来安慰难过的丈夫。
“还留着干啥,能卖就卖了,换点钱过日子,顶大用。”
“以后咱日子好了,赚钱了,再买新的,买更好的。
啥念想不想念的,都不如你和孩子平平安安重要。”
韩秀萍心胸豁达,性格开朗,作为家里的大姐,格外能扛事。
老韩家五个闺女,就只有韩秀梅看上去瘦小,心思细腻敏感。
剩下的姐四个,一个个身强体壮,心胸宽广,遇事从不钻牛角尖。
“陈铭啊,你们这一路折腾,肯定累坏了吧?
吃没吃饭呢?让你妈给你整点吃的,吃完赶紧睡一觉。”
韩金贵看着满脸疲惫的陈铭,开口关心地说道。
陈铭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往外走,跟家里人交代。
“不了爸,我先去我爸妈那边一趟,秀梅不是在那边嘛。”
“明天我再回来,咱们一起商量大姐和大姐夫的事。
今天晚上你们先好好唠唠,反正人已经平安接回来了。
啥事都能慢慢解决,不用着急,也不用上火。”
陈铭转头看向炕上面露愁容的赵德柱,温声安慰。
“大姐夫,别上火,也别多想,到这就是到家了。
这么多亲人都在,都会管你,都会帮衬你,你安心养身体。”
陈铭说完,转身就朝着屋外走去。
韩金贵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
陈铭回头,疑惑地看了老丈人一眼,开口问道。
“咋了爸,你还有事啊?”
“还真有点事,你一路太累,我先跟你提一嘴。
你先不用往心里去,等休息好了,再处理也不迟。
这两天你不在家,刘宝建那小子又开始作妖了。”
“他撺掇几个生产队队长,扬言要把你的村长罢免。
现在更过分,直接给自己封了个村长,在村里横行霸道。
刚掌权就不干好事,要帮窜钉子强行换姜大奎家的水田。”
“今天我去说他,那家伙现在是油盐不进,当官彻底上瘾了。
利欲熏心,眼睛都红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看他早晚得捅大娄子,这两天你多留心,别让他再整幺蛾子。”
“要不然到最后,烂摊子还得是你自己收拾。”
陈铭听完韩金贵的一番话,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压根没把刘宝建这点小伎俩放在眼里,语气淡定又自信。
“爸,你放心,就他那点本事,我根本没当回事。”
“这么跟你说吧,我只要放出一句话,就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我都不用亲自动手,今天先不跟他一般见识。
等到明天,我就让他哭着认错,知道谁才是七里村真正主事的。”
陈铭说完,对着韩金贵挥了挥手,笑呵呵地朝着自家走去。
韩金贵看着胸有成竹的姑爷,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回身关上大门,挂上门闩,慢慢转身走进了屋里。
刚一进屋,就听见炕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大闺女韩秀萍和女婿赵德柱,夫妻俩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哭声里,有这么多年的委屈,有苦难,有绝望,也有终于回家的释然。
一屋子的心酸苦辣,听得韩金贵老两口心里发酸,眼眶发红。
罗海英坐在炕边,抹着眼泪,一句句轻声安慰着夫妻俩。
一家人的团圆,伴着泪水,在这崭新的大瓦房里,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而七里村这场因为村长之位引发的风波,也随着陈铭的归来,即将迎来彻底的了结。
刘宝建还沉浸在自己的权力美梦里,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等待他的,不会是众人追捧的村长宝座,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难堪与惩罚。
等第二天太阳升起,陈铭一出面,刘宝建那套私自罢免村长、强行换地、横行乡里的把戏,就会彻底暴露在全村人面前。
到那时,他不仅当不成村长,还会在屯子里丢尽脸面,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
等陈铭赶到丰收村爸妈家门口时,已经是夜里八九点钟。
村里早就静了下来,家家户户熄了灯,只有零星灯光透着窗户。
爸妈家也早已吃过晚饭,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韩秀梅正搂着闺女,躺在里屋的炕上哄睡。
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招呼声,她立马坐直了身子。
刚好怀里的孩子睡得沉,一点动静都没被惊扰。
此时韩秀梅的肚子,已经鼓得格外明显,孕相十足。
挺着大大的肚子,一看就知道,再有个一两个月就要临盆。
身子笨重,行动也比平日里慢了不少,处处都得小心。
陈铭站在院门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爸。
屋里的陈建国听见儿子的声音,立马喜出望外。
赶紧披上衣裳,踩着鞋,快步就往院子外面走。
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院门,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
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满眼都是对儿子的心疼与欢喜。
他心里清楚,儿子这趟出门,是去老丈人家办大事的。
“铭儿,啥时候到的家?这一趟出去,事情办得顺当不?”
陈建国拉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急忙开口问道。
就怕儿子在外奔波吃苦,也惦记着事情办得是否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