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你……”
司徒兰坐在椅上,久久说不出话。
他满眼惊讶的看着温璃,心中刚刚升起的排斥又一点点瓦解。
“兄长不必多虑,阿璃可以跟你保证,对付婉柔郡主只为自保,绝无半点争风吃醋的心思。”
刚过十五的少女,面容依旧青涩。
可此时屋内的司徒兰和李东海,两人都是阅人无数的,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
他们以为对她的高看,还是看轻了她!
司徒兰从未想过,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竟在温璃面前,心绪一再起伏。
他心中自嘲一笑,却从她的话语里,抓住了更关键的地方:
“阿璃知道,为兄虽是户部侍郎的养子,但对付婉柔郡主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可看你的样子,丝毫不慌张,难道已经有了谋划?”
寻常富贵人家,便是嫡女在皇亲国戚面前,都没有丝毫抗争余地,更遑论温璃这样寄人篱下少女。
可她从方才,娓娓道出婉柔的针对开始,面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果然,司徒兰话音刚落,温璃笑意加深,从始至终她周身气质总是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平静。
“堂兄先派人打听一番,最近京中可有谁家走失了七八岁女童。尤其是官绅人家。”
她语气柔缓,音色更如清泉不疾不徐,却足以令对面的两人目瞪口呆。
一时不明白,这事和婉柔郡主有何关联。
温璃也不解释,见司马兰面前的杯盏空了,一手执壶,一手捏着广袖,露出嫩藕似的手腕,替他续上茶水。
“说起来,这事既能扳倒婉柔郡主,又能送堂兄一把登云梯!”
她动作轻柔,带着从容不迫,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令人意外。
而司徒兰到现在才知道,今日相见,不是自己在试探她。
而是温璃——这位温家名正言顺的少主,在用一次可能谁都能完成的任务,来考验他!
……
同一时间,同一间酒楼,林北朝见酒温刚刚好,抬手将面前两只杯盏斟满。
而他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常服,略作易容的临安王。
“太后她老人家对你的亲事,势在必得。听说腊八宫宴,赴宴的贵女,是往年的数倍不止!”
此话一出,站在不远处的破虏脖颈发寒。
除了当事人,其他人从这次的名单中,目前还猜不到实情,他却不一样。
他哪里料到,太后她老人家这般兴师动众,为了让王爷跟苏二小姐相看,竟从京中拉了那么多贵女陪衬?
而宫里人多眼杂,到时候必定所有人都知道,苏二小姐才是临安王妃候选人!
如果能成那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相看不成,苏二小姐被临安王厌弃的事传出去,于她来说必定名声有损。
破虏当日敏锐的察觉到,王爷待对方很不一般,但现在太后娘娘显然是以对方清誉做赌,逼着王爷下决心。
他跟随王爷多年,又如何不清楚,他家王爷,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可别弄巧成拙,叫他生了逆反之心,不去相看了!
破虏这边为主子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对坐的两位爷早就跳过这个话题,聊起了其他。
待酒足饭饱,时辰不早,几人起身而出。
林北朝拉开雅间的门,却恰好见到对面,门同样被拉开。
淡淡果香若隐若现,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豁然出现在眼前。
少女一身浅紫色冬裙,许是衣料极好,这般颜色的冬装很少见,却被她穿出了格外清新、亮眼的感觉。
再往上,少女秀气的脸上,蒙着面巾,窥不见全貌,可露在外面的眉眼和恰到好处的饱满额头,阅人无数的林北朝都不由心头一震。
眼前这位,绝对是他平生难得一见的美人!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专注,少女似有所感,微抬眼眸,望向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只一瞬,便落在了林北朝身后,却绽放出了浅笑,微微颔首示意。
少女正是温璃,她察觉到对面男子的眼神,抬眸看去,却在此人身后,撞见了那双叫她熟悉的星眸。
一眼便认出,正是当日在林府接住她的少年。
许是有救命之恩,温璃只觉他莫名就给自己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不禁对着他展颜一笑。
面巾这种东西不似帷帽,陌生人不能透过面巾看到她的脸,可认识的人却不难认出她。
对上那少年亮晶晶的眼眸,显然对方同样认出了自己。
再看他身前站着的,想必就是他主子林北朝了。
身怀大仇、卧薪尝胆,倒也叫温璃心生敬佩。
“几位有礼了。”
温璃屈膝行礼,见他们站着未动,便先挪步出了雅间。
等人走远了,林北朝这才合上了嘴巴,重新关上了房门。
比起难得一见的美人,他更震惊,竟然有人敢对着临安王笑?
就算对方易容了,可那身生人勿进的气质,哪里是寻常人笑得出来的?
“怎么回事?她是何人?”
林北朝满脸的惊讶,可对上临安王那依旧冷凝的脸,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就说,对方回京不久,又从没和女子接触,怎么会有人认识他?
“管好你自己的事!”
南彧声音冰冷,身量极高的他,居高临下扫了林北朝一眼,抬脚就走了出去。
而跟在两人身后,宛如透明人的破虏却心中叫苦连连!
林公子只当王爷如常,可他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家王爷这是看到了对面雅间,端坐着的青年了!
虽只匆匆一瞥,他在后面都看见了,更不用说眼神如炬的王爷了。
苏二小姐竟然私会外男?
明明被太后娘娘亲点入宫,与王爷相看,她自己必定是知晓的。
今日却见旁的男子,还被他家王爷抓到了,破虏内心咆哮,叫苦连连。
以王爷的脾气,当然不会怪罪旁人,却一定会再次嫌他多管闲事。
“破虏,弘法寺的斋饭最是养胃,你去给太后娘娘送一份。”
面前的车帘晃动,破虏站在风中凌乱!
弘法寺在盛京郊外,一来一回几十里路,且送给太后娘娘的斋食,必定要冒着热气。
他就算是跑断双腿,也玩不成这任务。
可他丝毫不敢耽搁,眼见着王爷的马车拐过街角,撒腿便跑。
如一阵风掠过街道,引得百姓驻足。
“怎么回事,跑这么快,急着去投胎?”
破虏听在耳里,第一次觉得,百姓的话真是话糙理不糙,他可不就是比投胎还急吗?
而端坐在马车中是南彧,因饮了几杯温酒,面上微微泛着红晕。
可缓缓睁开的眼眸里,只有冷意。
“苏二小姐另有情郎?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