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见一见,温璃走了个过场,便借口先走了。
季氏笑着应允,后面要商讨关于生意上是事,并没有留下她。
只是一出门,温璃面上羞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浅笑,难掩睿智。
“灵云,去玲珑阁告诉李东海,我要见一个人。”
青衣长衫,剑眉入鬓,温璃淡淡描述,正是方才隐在众管事身后的青年装扮。
……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小堂妹,会被安宁侯府养废,没想到竟有如此玲珑心窍!”
傍晚,玲珑阁雅间内,青年想到今日匆匆一瞥,竟被温璃看出了端倪,大笑出声。
旁边的李东海,也满脸的欣慰。
“安插在侯府的人说,少主对安宁候世子有情义,我还当她年少,会被情爱蒙蔽双眼。”
“上回我还没敢如实相告,现在想来她应该早就猜到了您的存在。”
眼前青年,身姿笔挺,容貌清秀俊朗,披黑狐大氅满身贵气,正是户部侍郎养子司徒兰,也是温璃的堂兄。
“递帖子去安宁侯府,该见见她了。”
若说世上最令人苦闷的是什么?
司徒兰认为,你倾心相待的一家,乃是杀父杀母的仇敌,便是其中之最!
十多年了,有些真相是时候揭开了。
司徒兰立在窗前,看着屋外街道繁华,行人川流不息,面上笑意一点点冷却。
只是,目前能告诉温璃多少,还要亲眼见过她才能定夺。
毕竟她从小长在安宁侯府,又是个刚刚及笄的少女。
也许在她心中,安宁侯府那些人,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家人。
第二日一早,温璃接到户部侍郎家的帖子时,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唇角亦荡开一抹笑。
“我就知道,温家必定还有人。”
昨日只一眼,便看出那青年气质不同,当他将手中物件递给身前管事,那人竟本能的哈腰。
她当即便看出了端倪,又联想到那日李东海的反常,便猜到他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只是,想到过他会有别的身份,却没想到竟和户部侍郎有关系,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临近年关,侯府众人各有忙碌,只当她是上回,大方结交贵女得了别人的邀,温璃很轻松就带着丫鬟出门了。
没多久便戴着面巾,踏进盛京最大的酒楼——浮生楼。
在酒楼女侍的带领下,敲开了二楼雅间的门,便见到了昨日的青年。
脸还是如昨日一样,但换了衣裳的他,贵气难掩。
更叫温璃从他身上看出了一丝熟悉,想必这便是血脉亲情吧!
他身后恭敬站着的,正是玲珑阁管事李东海。
他上前,应是要为两人引荐,却见司徒兰眉眼带笑,望向温璃的眼神暖意洋洋,开口道:
“阿璃,久别重逢,我是你堂兄司徒兰。”
温璃虽家财万贯,两世了这还是第一回来酒楼赴宴。
许是因为血脉相连,只一个照面,两人便心生亲近之感。
而司徒兰正是温璃庶伯的嫡子,因为幼时有疾,常年住在道观中。之后温家遭变,他几经波折,被户部侍郎司徒大人,收为养子。
温璃却在听到他的姓名后,心头微跳。
她两世为人,对司徒兰的名字,如雷贯耳!
任谁也想不到,面前这不过弱冠的青年,几年后便叱咤盛京!
温璃眸色清亮,看着一桌之隔的青年,柔声问道:
“堂兄,你既然也在京中,为何从前没有派人寻我?”
司徒兰面上笑意不减,只是稍稍避开温璃的眼神,端起桌上杯盏,轻轻吹拂茶叶,看着嫩芽在温水中沉浮。
“我少时得司徒大人器重,被收为养子,但从前商户出身难免会被人看轻,所以外人并不知道我出身温家。”
说着他笑着,迎向温璃的眼神。
“原本我也只想去安宁侯府看看你,只要你过得好就行。谁曾想,阿璃如此聪慧竟然认出了我。”
两人初见,因着血脉相连,互生亲近不假。
可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有些秘密和心事,不可能一次就道个明白。
温璃很想问问,关于父母身亡的真相,可想到堂兄既然连姓氏都要小心遮掩,背后意味着什么,其实她不问,也能猜个大概。
她手指微屈,感受着手中杯盏的温热,可那份暖意怎么也传不进心间。
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有些事急不得。
她连在舅母手中活下来,都要步步为营,更不用说撼动整个侯府。
“堂兄是个做大事的,既然如此,那咱们兄妹相认的事,便暂时不告诉任何人。”
说着,她便将自己被婉柔郡主针对的事,说了出来。
司徒兰听着,剑眉微拧,他原本就猜到,温璃突然来玲珑阁,又着急见探寻背后的人,必定是遇到了麻烦。
可此时,听她说出了婉柔郡主,想到这般聪慧的少女,原来心思还是放在了情爱和内宅争斗上?
说不是失望那是假的,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后移,靠在了椅背上。
唇角笑意不减,可眼尾却冷了下来。
“婉柔郡主?她因是长公主独生女,地位甚至比宫里的几个公主,还要金贵。阿璃性子这般好,怎么会得罪了她?”
温璃从小寄人篱下,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司徒兰的情绪变化?
如果今日,对面坐着的不是司徒兰,但凡是其他人,温璃也不可能袒露心声。
可前世,司徒兰进了户部,便一直跟苏宴笙不对付,甚至隐隐有和整个安宁侯府为敌的趋势。
她便知道,眼前之人要做的事,比自己还要凶险。
在对方眼里,自己毕竟年少,又困于内宅,手段和眼界都有限。
即便自己才是温家少主,可在血海深仇面前,司徒兰绝不会冒险。
她也不着急,便一五一十将这些日子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在所有人眼里,阿璃最好的归宿可能便是嫁给表哥苏宴笙。可有些人阿璃认清后便知道,日后若是留在安宁侯府,恐怕尸骨无存!”
摘了面巾的少女,容貌绝美,望向对面兄长的眼神,却比方才更加清亮、通透:
“婉柔郡主不过是攀咬上来的猛犬,铲除她不是最终目的,和侯府划清界限,自立门户才是阿璃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