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田不好再说什么,举着火把走在前面,为了照顾那个瘸子,刻意放慢了速度。
其他人也都收敛了神色,默默地跟着,目光却忍不住往沈延庭身上瞟。
沈延庭的眼神,时不时地落在他们之间。
这些人,确实不像训练有素的杀手。
那女人......刚才挡那一下,是无意还是有意?
这时,腿上的剧痛再次袭来,他狠狠闭了下眼,杵着木棍,一步一步,跟上了火光。
回到红旗村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王婶抱着安安和宁宁等在院门口,远远看见人影,便迎了上来。
“宋妹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借着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看清了宋南枝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
从未见过,不是村里的。
“这是......”
“山里遇见的同志,他伤得很重。”
宋南枝简短解释,“恐怕得在咱们这儿住几天。”
王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多问。
“快进屋吧,外面凉,炕烧热了。”
堂屋里点了两盏煤油灯,光线昏黄。
沈延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翠兰,你先打盆热水来。”
宋南枝又转身对沈延庭说道,“你,进来坐。”
闻言,沈延庭却没动。
宋南枝不惯着他,走过去,直接挽住他的胳膊。
“你的腿伤,得马上处理。”
沈延庭身体一僵,想甩开她的手,可一动作就牵扯到腿伤。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宋南枝没松手,反而用了力,“别逞强。”
沈延庭抿紧唇,最终被她半扶半拽地按在了桌旁的条凳上。
翠兰端来热水,王婶把两个孩子放下炕上,从里屋翻出一个旧药箱。
里面有些简单的纱布,和红药水。
宋南枝蹲下身,伸手要去卷沈延庭的裤腿。
沈延庭猛地缩回腿,“你干什么?”
“看伤。”宋南枝抬眼看他,“你这腿肿成这样,不处理会烂掉。”
“我自己来。”沈延庭语气生硬。
“你自己看得见?”宋南枝反问,“够得着?”
沈延庭被噎住。
这女人,嘴怎么这么毒!
僵持了几秒,宋南枝已经低头,将那早已被血糊住的裤腿,卷了上去。
灯光下,伤口暴露出来。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擦伤,是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从大腿外侧,一直延伸到膝弯。
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黑化脓,看着触目惊心。
“这......”王婶捂住嘴,“这得赶紧找医生啊!”
“赤脚医生去外村了,明天才能回来。”翠兰急声道。
宋南枝盯着伤口,心脏揪紧。
这伤,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她从药箱里拿出剪刀,用火苗简单消了消毒。
“忍着点,我得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料剪开。”
沈延庭没说话,只绷紧了下颌。
剪刀靠近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宋南枝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扯到皮肉。
脓血顺着剪开的缝隙渗出,腥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翠兰别过脸去,王婶也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只有宋南枝,面不改色。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现在,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伤口上,额头渗出细汗。
终于,黏连的布料全部清除。
她用热水浸湿的布巾,开始清洗伤口周围。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沈延庭垂眼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女人低着头,刘海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肌肤上。
那张脸生得白净清秀,轮廓柔和,与这村里的妇人们模样不同。
此刻,她双唇抿成一条线,指尖的动作专注,眼神里竟有疼惜?
沈延庭瞬间别开脸,不再看她。
清洗完伤口周围,宋南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从空间里取出的灵泉水。
“这是什么?”沈延庭警惕地问。
“山里采的草药汁,消炎的。”宋南枝面不改色地撒谎。
她将灵泉水倒在干净的布上,敷在伤口上。
灵泉水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沈延庭浑身一颤。
不是疼。
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凉感,瞬间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感。
他惊疑地看向宋南枝。
女人却像没察觉他的目光,专注地处理着伤口。
她用灵泉水反复清洗伤口,直到脓血基本清除,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
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全程一言不发。
包扎完,宋南枝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
“今晚不能动,明天赤脚医生来了再看看。”
她对沈延庭说,语气公事公办。
“现在,咱们来说一下住宿的问题。”
她转向王婶,“婶子,西厢房能再支一张床吗?”
王婶一愣,“西厢房就一铺炕,恐怕放不下了个床了。”
“况且,你和孩子们睡着呢......”
让一个陌生男人睡在自己屋,宋妹子咋想的?
她看看宋南枝,又看看沈延庭,试探道。
“要不......让这位同志......住东厢房?”
“不行。”宋南枝语气生硬,斩钉截铁。
王婶和翠兰都愣了。
沈延庭也抬起眼,看向她。
宋南枝解释道,“他腿伤这么重,夜里可能需要照顾。”
“东厢房阴冷,离得也远,不方便。”
她顿了顿,“就睡西厢房,我带着孩子睡炕头,他睡炕尾。”
“这......”王婶终于忍不住,“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同志,他一个男同志......”
“他,是我丈夫。”宋南枝打断她。
堂屋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延庭,难以置信。
沈延庭的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