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廉租公寓，已近深夜。陆离顾不上休息，立刻打开个人终端，将老墨传给的那份名册残页电子版投射到墙上，仔细研究。
残页显然是从某本厚重的线装册子上撕下或拍摄下来的，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和水渍痕迹，墨迹也多有晕染。抬头是“光绪二十三年钱塘江疏浚征役名册（临安府段）”，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年龄、籍贯、所属船行或保甲，以及一些简略的备注。
陆离快速扫描着名单，终于在中间偏下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名字：
“王阿贵，年二十八，籍临安府钱塘县下沙村，属‘顺风船行’。注：撑船熟手，寡言，征役三月，无赏无过。役满归家。”
王阿贵。原来他姓王。下沙村，顺风船行。
信息很简略，但至少有了具体的姓名、年龄、籍贯和所属单位。这比只知道一个“阿贵”强太多了。
“系统，以‘王阿贵，下沙村，顺安船行，光绪二十三年’为关键词，结合星际移民早期的人口档案数据库（如果有权限的话），尝试查找其后裔线索，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可能性。”
【尝试进行跨时代人口线索模糊关联（需消耗冥元）。】
【关联层级：低。预估消耗：20冥元。是否继续？】
又要钱！陆离叹了口气，但知道这是必要的投资。“继续。”
【扣除冥元20。关联检索中……】
【检索完成。基于碎片化历史档案及早期星际移民登记残片（公开可查部分），进行概率推算：】
【目标‘王阿贵’直系后裔延续至星际时代初期（大迁徙前）的可能性：极低（<5%）。】
【旁系血亲或同村同族延续可能性：低至中等（约15%-30%）。】
【关键障碍：古地球末期战乱、大灾变及星际大迁徙导致人口记录大规模缺失与混乱，精确追溯几乎不可能。】
【提供一条低概率关联线索（可信度存疑）：
早期星际移民档案中，有一份‘资源星拓荒者家属登记表（编号：TX-7783）’，登记人之一名为‘王水生’，出生于地球时代末期，原籍登记模糊提及‘钱塘江流域’，其祖父据称为‘旧时代船工’。该登记表部分信息缺失，当前下落未知。】
【提示：此线索价值极低，仅供参考。】
王水生？祖父是船工？这可能是阿贵的孙子或侄孙辈？但信息太模糊，而且“下落未知”。
陆离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几百年的时光断层，能留下这么点蛛丝马迹已经不错了。看来想通过正规的人口档案找到阿贵的确切后裔，希望渺茫。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名册本身。他仔细查看名册上阿贵名字周围的其他人名、船行信息，希望能找到其他关联点。看着看着，他忽然注意到名册最下方，有一行极其模糊、几乎被污迹掩盖的小字批注，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用的是另一种墨色：
“……役间，有数人失足落水，皆救起，唯一下沙村王姓者失踪，疑卷入暗流，寻三日未见，报溺毙。其随身一小包裹亦失，内有工钱及杂物……”
失踪？溺毙？王姓者？会不会就是王阿贵？时间对得上（征役期间），籍贯也对得上（下沙村）。但名册正文又说他“役满归家”……矛盾。
难道……阿贵并不是在征役结束后，而是在服役期间就“失踪”了？官方记录为了省事（或者被贿赂？），直接报了“溺毙”？而实际上，他可能根本没死，或者死了但尸体没找到？那“役满归家”的记录就是假的？
陆离心跳加速。如果阿贵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失踪/溺毙”，那后来推苏晚棠下水的是谁？是同名另一个人？还是说……阿贵“死”过一次，后来又“活”了过来，或者干脆是别人顶替了他的身份？
又或者，这段模糊的批注指的是另一个王姓者？
线索更加扑朔迷离了。
陆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暂时放下这团乱麻。他看向老墨答应交易的那三件旧物：普通银戒指、断铜烟袋、刻字鹅卵石。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毕竟是来自那个时代和地域的东西，或许也蕴含着一些信息或能量？
他需要尽快准备好另外四张至少50面值的冥币，去把东西换回来。账户里还有95冥元（之前115，扣除指引64，关联检索20，剩31，加上兑换制作等杂项，目前约95），兑换冥材的话，大概能换95单位。制作四张50面值冥币，需要20单位（临时冥币，每张5单位）。成本可控。
他正打算开始制作，通讯器震动，是苏洛发来的信息：
“陆离，睡了吗？关于晚棠姑祖母的事，我又想起一点。我曾祖母提过，晚棠姑祖母失踪后，家里曾报官，官府也查过那个船工阿贵，但据说阿贵在姑祖母出事前没多久，就因为‘意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当时官府也没法深入查下去。这个细节，我上次忘了说。”
阿贵在苏晚棠出事前就“失踪”了？！
陆离猛地坐直身体。这和他刚才从名册批注中看到的“服役期间失踪”可能对得上！如果阿贵早就“死”了或者“失踪”了，那后来推苏晚棠下水的……是谁？鬼？还是冒名顶替者？
他立刻回复苏洛：“这个信息非常重要！谢谢你！另外，你曾祖母还提过阿贵有什么其他特征，或者他家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传言吗？”
过了一会儿，苏洛回复：“特征……好像说他左手手腕有一道挺深的旧疤，是小时候被船桨打伤的。特别的东西……不太清楚。传言倒是有一些，说阿贵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但好像暗中在帮一些不太干净的人运点‘私货’，也有人说他其实攒了点钱，但突然人就没了，钱也不见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左手手腕有旧疤！这又是一个可以辨认的特征！运私货？突然有钱又消失？这似乎指向了谋财害命的动机？难道他抢走银簪，是为了销赃换钱？
陆离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相，但中间还隔着一层浓雾。
他谢过苏洛，结束通讯。看着终端上名册残页和阿贵的相关信息，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直接找后裔难，找银簪也难，或许……可以从“阿贵”这个人本身入手？
他不是“死”过一次吗？他的“死”，会不会也留下了执念？或者，他的“鬼魂”是否也以某种形式存在？如果能找到阿贵的“魂”，是不是就能直接问出银簪的下落，甚至解开当年的真相？
但这个想法更加疯狂和危险。主动去寻找一个可能是凶手的、死了几百年的鬼魂？而且这个鬼魂可能比苏晚棠更凶戾？
陆离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还是先拿到那三件旧物，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再说。
他开始动手制作冥币。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新买的“开光”打火机（确实感觉能量传导更顺畅了一丝丝），制作过程顺利了不少。消耗20单位冥材（用20冥元兑换），得到了四张50面值的临时冥币，加上之前给老墨的那张，一共五张。
看着手中这五张淡黄色的“假钞”，陆离心情复杂。这就是他目前最主要的“资产”和“武器”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决定明天一早再去雾霭茶楼，换取旧物。
躺到床上，他却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名册批注、苏洛的信息、老墨深不可测的眼神、林慕风的邀请、赵鹰冰冷的审视……
还有系统商店里那些灰暗的、等待解锁的高级功能。
“寻物指引”效果有限，“关联检索”代价高昂。如果他有更多冥元，解锁更高级的“追溯”或“牵引”功能，是不是就能更快找到银簪，甚至直接定位阿贵的下落（无论是人是鬼）？
钱。还是钱的问题。无论是现实的信用点，还是系统的冥元。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着那个依旧闪烁的“648礼包”，又看了看自己账户里剩下的75冥元（95-20）和刚到手还没捂热的2000信用点（除去98，剩1902）。
充值吗？用1902信用点，可以兑换差不多1900冥元！那是一笔巨款！可以买很多东西，解锁很多功能！
但是……信用点要生活，要应付意外。而且，他隐隐觉得，过度依赖充值，可能会让系统对他产生某种“绑定”或“控制”，就像那些氪金手游，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他关闭了界面。还是先靠自己完成任务和交易来积累吧。至少，现在有了一个可能出货的渠道（老墨）。
就在他强迫自己闭眼睡觉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的、带着喜庆边框和音乐（可以关闭）的提示：
【叮咚！检测到用户完成首次正式跨阴阳信息交易（与‘老墨’）！】
【恭喜您解锁成就：‘初涉灰市’！】
【奖励：冥元+30，特殊物品‘鉴真符（一次性）’ x1！】
【‘鉴真符’：可对物品进行初步鉴定，判断其是否蕴含阴性能量、执念残留，或是否存在虚假、伪装。】
【新功能预告：随着用户交易次数与信誉积累，将逐步解锁‘阴阳灰市交易所’界面（敬请期待）！】
又有奖励？还给了个鉴定符？这个有用！
陆离看着账户冥元变成105，手里多了一张虚拟的符箓使用权限，心情稍微好了点。
这个系统，虽然死要钱，但奖励机制还算及时。
他握着通讯器，在迷迷糊糊中睡去。梦里，似乎有古老的石桥、飘荡的莲花灯、模糊的绿色身影，以及水下一点冰冷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