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夏笙没怎么吃。
夹菜也只夹,一小臂伸向前能够到的食物。
周晏臣扫过她干净的碗底,“不适口?”
“……”夏笙闻声,勉强伸手夹了一菜叶子。
一桌子都是她点的,怎么可能有不适口这一说。
如果非挑点不合适的,面前一起吃饭的人算不算?
论哪个小牛马愿意在大周六的晚上出门聚餐,被自家领导拎进包厢陪吃饭的。
“不会,是有点饱。”
夏笙小口咀嚼着食物,搪塞的话语随口溢出。
周晏臣眸光冷冷,但没有拆穿她。
从在餐厅外撞见那一刻,她和陈航才刚点餐,让林盛通知她上来,他们桌上的菜品也就一两道。
吃饱?
是不想同他吃而已。
小姑娘,心思压得深。
“女孩子吃多点好。”周晏臣倏而一语,随即将跟前那道烤乳鸽转至她面前,“太瘦了,下回穿礼服带出场,对家会以为我们周氏地产亏待员工。”
夏笙诧然。
下回出场?
周晏臣是真要把她当“秘书”带出门?
“周董,您刚刚说让我重新面试总集团的秘书……”
夏笙拧紧手里的木筷,杏眸怔怔。
论周晏臣的身份,要站在他身边,真的不是旁人随便想想就能一试的。
况且她还是这个非科班出身的零经验。
但却在说到重点时,周晏臣倏地变了口风,“先吃饭,吃完再谈。”
“周董,您知道我不是只为了吃这顿饭才留在这里的。”
夏笙一听急了。
整副不好骗的样子。
却在半晌后,听见周晏臣淡着声线说,“夏小姐的入职资料显示已婚?”
夏笙闻声心头咯噔。
果然……
周晏臣对她在沈辞远律师所那办理的离婚协议,很是好奇。
可他为何非得揪着这一点不放,难不成他对身边的秘书有“洁癖”,不能是离婚状态?
“我不太理解周董问题的意思。”夏笙小心翼翼周旋。
周晏臣撂下筷子,英挺的身姿轻懒一斜,撩眸瞬间,寒意肆起。
他看了夏笙几秒,神情更是读不懂的正肃,“我希望身边共处的秘书,能在自己的私生活内洁身自好,不沾染上任何会影响到集团形象名声的事情。”
所以,周晏臣的意思是她的离婚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夏笙恍然,“周董您表达,是我的婚姻状态一定要干净和谐?”
对一个女孩子直面说出“出轨”二字,周晏臣总归觉得不太妥当。
但对于夏笙这样聪明的女孩,他希望是点到即止。
“差不多这个意思。”
周晏臣也不同她拐弯,“如果夏小姐能够做到,那么周一……”
“不必了周董。”
夏笙筷子落桌,直立起身。
居高临下的姿态,是对周晏臣的不卑不亢,“婚姻是我的私事,无论好与坏,我能保证它绝不会影响到我个人的工作状态。如果您非要牵扯上集团形象与名声,总集团秘书的位置,我高攀不起。”
她毅然拒绝了周晏臣,拿起自己的包包。
在离开包厢前,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礼数,朝周晏臣颔首道别,“感谢周董今天的晚餐,告辞。”
“夏笙。”周晏臣出口唤她名字。
女孩没再停留,直接带门离去。
周晏臣扯了下衣襟处的领带,侧眸的视野里,是灯火通明的京市夜景。
要是当初没有那些事的爆发,他信守婚约,让年幼自己六岁的夏笙如期嫁给自己。
她会不会也像此刻这般,着想重新找一个与她有着相同年纪,气息爱好,共同话题的人一起。
而不是他同孟言京这种,睁眼闭眼除去家族事业兴衰,再无其它。
周晏臣独自看着那玻璃窗上的倒影,出现眼前,则是夏笙对陈航的一动一静。
如果结婚,她会不会也想同他离婚。
……
回到天璟华府,夏笙情绪不高。
红姨在一楼的休息屋里,望见她进门的身影,直接寻了出来。
“小太太,您可算是回来了。”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红姨看着孟言京进进出出那三楼的房间不下十次,心脏就扑通扑通地狂跳。
“怎么了?”夏笙语气低低。
红姨压过嗓音凑近,“先生他今天一直往幼悦小姐房间里跑。”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别说是老宅,在天璟,他更加悠闲自得才是。
“嗯。”夏笙见怪不怪的口吻。
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架势。
“可小太太,那……”
“回来了?”
这时,出现在二楼扶梯口的孟言京,话语清冷地盖过红姨接下去的话。
夏笙淡淡抬眸,掠过孟言京那张俊朗温雅的脸,满胸腔溢起的,则是周晏臣在包厢内对她说的话。
婚姻不顺,工作也不顺。
夏笙有种憋着一肚子委屈,无从宣泄,还要被继续压着打的悲催感。
很难受,很难受的。
“信息为什么没回,问你几点回来也不说。”
孟言京的口气有些不爽。
接连两句追问的话,却没有一句是向今天,他把她独自遗留在警局门口感到的歉意。
夏笙倏地那股反骨劲就起来了。
她是乖。
因为她从小就被杜玉琳驯养成一定要听话,不可随意忤逆命令的性子。
所以她在孟家,在孟言京面前,她都要无时无刻提醒自己,要乖巧,要温顺,要成为夏家的顶梁柱。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是被掠夺走一切宣泄情绪的权利。
就算被孟幼悦反手颠倒是非的欺负,孟言京都要她“听话”。
那么现在,她为什么还要扮演这乖巧的模样?她想亲手撕开那张加囚在身上的网。
“没去注意,就没回。”
夏笙寡淡到毫无温度的言语,令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孟言京诧然一凝。
她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句同他说过话的。
今晚看着没有她的餐桌,孟言京耳畔循环回响的,全是律师下午同他报备的那声“学长”。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一个晚上变化这么多,甚至是对他的态度。
“没注意?”
孟言京这会端着,是作为丈夫对质问妻子的姿态。
那种不可被逾越,被轻视的口吻,“你今天去见什么人了,为什么要去看龙城看房?”
原来是律师的提前报备。
夏笙脸色很淡,并不怎么想回应。
孟言京看着她的无动于衷,心里莫名有团火在烧,“夏笙,我在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