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站着几个衙役，老刘、小周都在。
宋明愣了一下，说：“怎么都来了？天这么冷。”
老刘说：“宋大人，你这一走，我们总得送送。”
宋明笑了笑，说：“行。那走吧。”
几个人沿着街往镇子口走，宋明要乘坐的马车在后头跟着。
天色还暗，街两边的铺子都没开门，可门缝里已经透出灯光了。
宋明一边走一边看着镇上的情形，神情有些感慨。
走到镇子口的时候，路边又站了几个人。
周老六挑着担子正好路过，看见宋明就停了下来。
孙掌柜从铺子里探出头来，也跟了上来。
还有几个百姓，不知道是听说了还是碰巧赶上的。
宋明一看，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都回去，天冷。”
周老六说：“宋师爷，你在镇上这些年，给我们办了不少事。如今你要高升了，我们送送，应该的。”
孙掌柜塞了一包干果给他，说：“自家铺子里的，路上吃。”
宋明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接了，说了声谢。
宋明站在镇子口的土坡上，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后这些人，转头对陈石头说：
“陈巡检，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我在这个镇上待了快两年，见过的人不少。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头，少有的一个，有魄力，也有分寸。红薯的事，你办得漂亮。
从发现到交出来，到后面收、分、推，一步一步，没有一步走错的。
换了别人，要么贪心，要么胆小，都办不成。”
陈石头说：“我就是个种地的，哪懂这些。”
宋明说：“你不用懂。你只要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该拿的，就行了。你守得住。”
他顿了顿，又说：“云雾镇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它在山边上，来往的人杂，以后只会越来越热闹。
你当这个巡检，不光是要管治安，还得管人心。百姓信你，你说话就管用。百姓要是不信你，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
所以，莫忘初心。你当初把红薯交出来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就是让大家都吃上饭。
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想想这个，就不会走偏。”
陈石头点了点头，说：“我记下了。”
宋明朝他拱了拱手，又朝身后那些来送的人拱了拱手，说：
“都回去吧。天冷，别冻着。我走了。以后到县里办事，来找我。”
说完他就上了旁边等着的马车，很快马车就沿着官道往东走了。
他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山脚不见了。
陈石头站在镇子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站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转过身，朝来送的人说：“都回去吧。好好准备过年了。”
众人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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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这天，天还没亮透，围墙里头就热闹起来了。
各家的院子里外扫得干干净净，雪堆在墙根底下，堆得整整齐齐。
江天和林野天不亮就出了门，带着江路和江淮往镇上走，一人挑着一副担子，回来的时候担子里装满了酒坛子，还有几包卤味和干果。
江天平时不怎么喝酒，这回也搬了一坛，说：
“好几年没沾酒了，今年得喝一口。”
林野跟在后头，怀里还抱着一坛，说：
“爹说了，今年日子好，多买几坛，让大家都松快松快。”
院子里已经摆开了。
裴家堂屋和厢房的桌子都搬了出来，拼了四大桌，凳子不够，又从各家各户搬了条凳和木墩来。
吴莲和罗氏以及妇人们在灶房里忙得团团转，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鸡肉蘑菇，砂锅里煨着红烧肉，蒸笼里蒸着鱼，灶台边上还摆着一盆腌好的兔肉，等着下锅。
周青草抱着孩子在旁边帮忙择菜，江荷在另一口灶上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陈小穗也在灶房里帮忙。
她本来是要去诊室的，被李秀秀拦住了。
“大年三十还看什么病？歇一天。过来帮忙做饭。”
陈小穗便系上围裙，帮着切菜。
林溪在旁边打下手，一会儿递盐，一会儿递酱油。
小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被周月清一把逮住，塞了块米糕在手里，说：“别乱跑，一会儿吃饭。”
小昭咬着米糕，安静了一会儿，又跑去追鸡了。
江顺、江月几个不知道蹲在那墙角干什么，一个两个的，时不时就哈哈大笑。
到了中午，菜陆续端上桌。
红烧肉炖得酥烂，皮红肉嫩，油光光的。
鸡肉炖蘑菇里加了红枣和山药，汤色黄亮，鲜味扑鼻。
鱼是河里捞的，清蒸了，上面撒了葱丝和姜丝。
兔肉切成小块，用干辣椒和山花椒爆炒，又香又辣。
另外还有炖排骨、炒鸡蛋、拌木耳、腌萝卜、炸豆腐。
十个碗，摆得满满当当。
主食是白米饭和杂粮饼子，管够。
男人们在外头坐了两桌。
陈石头坐在主位上，旁边是裴元绍、江天、刘大江、张福贵、江地、林野、江树、沈怀远、张福顺、林秋生。
裴毅和江路、江淮、张岩这些年轻的在另一桌。
江天把酒坛子打开，酒香一下子窜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给每人倒了一碗，举起来说：
“今年这日子，我是做梦都没想过。以前逃难的时候，能吃饱就不错了。如今房子有了，地有了，银子有了，官也当了。来，喝一碗。”
大家碰了碗，仰头喝了。
刘大江喝完了，咂了咂嘴，说：“好酒。”
张福顺说：“你以前喝过吗？就说好。”
刘大江说：“这酒就是好。你尝尝。”
张福贵在旁边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是比往年镇上卖的强。”
裴元绍端着碗，没急着喝，看了看院子里这些人，说：
“我打了半辈子仗，过了不少年。在军营里过年，就是杀头猪，分点酒，吃完睡觉。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有老有小，有说有笑。”
陈石头说：“那今年就好好过。”